“處長。”我恭敬地出聲。
她聞聲回過頭,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恢復成那副冷豔莫測的模樣,但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亮光,卻像淬了毒的針,刺得我心底發寒。
“什麼事?”她語氣平淡,指尖卻無意識地在檔案上輕輕點著,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我機械地彙報著。她顯然心不在焉,目光幾次飄向窗外。
老周面臨的監測……行動處詭異的行蹤……程錦年莫名的喜悅……這些碎片在我腦中翻滾,卻拼不出一張完整的圖。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直到夜幕降臨,在診所裡再次見到老周,才勉強鬆了一口氣。
“延安回電了!”老周面色激動,“同意派遣“漁夫”同志渡江前來!”
““漁夫””?我心中劇震。這是延安一位地位極高的領導人的代號。如此誠意,足以撼動任何人。
“四天後的子夜,從浦東三林塘廢棄漕運碼頭登岸。”老周語速極快,“接應和保衛工作,以及確保與沈嘉耀的會面絕對安全,就交給你們了。”他的目光轉向陳臨淵,無比鄭重,“同時,必須儘快轉移沈柏年。”
“明白。”陳臨淵聲音低沉,燭光在他淺色的瞳孔中跳躍,“接應“漁夫”同志的計劃分三步,第一,提前派人摸清碼頭周圍所有地形、水路、撤退路線,每一處河灣、蘆葦蕩都要標註清楚。第二,接應當晚,老周你帶一組在外圍所有路口設伏警戒,配備火力,發現異常立即示警;我帶另一組在碼頭接應。第三,準備兩條快船,一條明,放在顯眼處作為疑兵,另一條暗,藏在下游蘆葦蕩,接到人後,立刻上暗船,不走陸路,直接進入河網,迂迴繞行進入市區。至於會面地點,還是安排在教堂裡最合適。”
他的計劃清晰周密,一如既往地可靠。
我立刻接上,“再來是轉移沈柏年。時間緊迫,不妨用“金蟬脫殼”之計。在宅院後門放火,將特務們吸引過去,再帶一支精幹小隊趁機快速潛入,接走沈柏年,得手後立刻撤離轉移。”
“我來執行。”陳臨淵點了點頭,“就定在明晚。還有一件事,”他的語氣自然而然地變得凝重,“沈嘉耀那邊……”
“我去。”我沒有任何猶豫,迎上他的目光,“明晚我去豫園見他,必須當面轉達延安的誠意。他見過我,相對更信任我。”
我知道豫園是龍潭虎穴,但這是我應盡的責任。
陳臨淵凝視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掙扎。
但這種掙扎最終化為了全然的信任與託付。他抬起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指尖帶著微顫的暖意。
“我真恨不得把你藏起來,讓你遠離一切風雨,可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你一定會去,我也知道我必須讓你去。我信任你的能力,更信任你的信念和判斷。知微,任何時候,你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如果你出事,我……”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未盡的語意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我答應你,一定會小心再小心。”我將臉頰更貼近他的掌心,感受著他深沉而剋制的愛意,“你也要答應我平安回來。”
“好。”他鄭重承諾,俯身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極重極珍惜的吻。
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聲將我們拉回現實。
我和陳臨淵如同觸電般迅速分開,臉上都閃過一絲尷尬,齊齊看向聲音的主人。
老周臉上掛著一絲揶揄又慈祥的笑容,眼神在我們兩人之間轉了轉,故意拖長了語調,“咳咳……那個……要不……我去外面溜達兩圈?”
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陳臨淵也略顯窘迫,握拳抵唇,低低地咳嗽了一聲,耳根微微泛紅,“說正事,咱們……咱們再完善一下行動細節。”
離開診所時,夜色已深。不多時,那陣低頻率的特殊引擎聲再次傳入耳中,而且聽起來比上一次更近、更清晰!
那輛灰撲撲的測向車正緩緩地從診所所在的巷口另一端駛過,車頂的天線在昏暗的路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它的巡邏路線,顯然更加聚焦於這片區域了。
——
翌日夜晚,月隱星稀,正是潛行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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