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冷笑,“你覺得一個真正的國軍官員會冒險偷拍密碼本?”他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頭,“她是延安的人,是共產黨。我敢用我的全部家當打賭。”
我的心臟狂跳,但面上依然保持困惑與憤怒交織的表情,“你瘋了!我要向南京方面投訴!”
“投訴?”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等你活著出去再說吧。”他對身後揮了揮手,語氣裡竟然帶了一絲惋惜,“鞭子給我。”
第一鞭落下時,我清楚地聽見了布料撕裂的聲音。火辣辣的疼痛如煙花般炸開,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條劃過皮膚,又像有人潑了一桶滾油。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讓慘叫溢位喉嚨,一股鐵鏽味在齒間擴散。
“相機在哪裡?”威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第二鞭抽在同一個位置。我依然強忍著疼痛,沒有叫出聲。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落在傷口上,撒鹽般地刺痛。第三鞭、第四鞭接踵而至,疼痛開始模糊成一片灼熱的海洋。
在疼痛的間隙,我的意識開始飄散。恍惚間,我彷彿看見阿雪為我撐著傘,他的手指被凍得通紅,卻堅持把傘往我這邊傾斜。這個畫面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陳臨淵脫下風衣裹住我肩膀的場景。多麼奇怪,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在這一刻竟完美重疊。
陳臨淵。他是那麼冷血可怕,我本恨透了他,可當他看著我時,眼神卻總讓我想起阿雪在燈下為我批註詩集時的溫柔。這種矛盾的感覺一直困擾著我——為什麼這個冷酷無情的特工,總能在某些瞬間讓我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回答我!”威廉的怒吼將我拉回現實。冷水當頭澆下,傷口像被千萬根針同時刺入。刺骨的寒意滲入鞭傷,疼痛瞬間放大十倍。我劇烈顫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戰,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像被扔進冰窟的落水者。
“我……不知道……什麼相機……”每個字都耗費了巨大的力氣。
威廉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他的手指沾到了我唇邊的血,在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阮小姐,你讓我很失望。”他的拇指摩挲著我破裂的嘴角,“告訴我相機在哪,我可以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霍華德先生,”我喘息著說,“你這樣……會破壞中美友誼……你就不怕,我把你無憑無據動用私刑的事……告訴南京方面,讓美方顏面掃地?”
他猛地鬆開手,我的後腦勺重重地撞在椅背上。眩暈中,我聽見他用英語對手下咬牙切齒地吩咐,“她的嘴太硬。今天必須審出個結果,準備電擊器。敢利用我,算計我,我讓她生不如死。”
當電極貼上太陽穴時,我最後的意識是用來收緊咬肌——絕不能咬斷舌頭。下一秒,電流像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顱骨。我的身體像上岸的魚一樣瘋狂抽搐。痛苦超越了人類承受的極限,意識卻殘忍地保持著清醒。
在電流的間隙,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陳臨淵在審訊室裡也是這樣對待犯人的嗎?
我記得他拿槍的樣子,手指修長穩定;記得他審訊時冰冷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可同樣是這雙手,曾在深夜裡為我仔細包紮,拉著我的手穿過南京的街巷,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堅定地護我離開。這雙手的觸感如此熟悉,充滿著一種堅定又溫柔的力道,像極了阿雪。
“最後一次機會。”威廉的聲音忽遠忽近,“相機到底在哪?”
我張開嘴,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唾液混著血絲滴落在前襟,像一串紅色珍珠。
新一輪的折磨開始了。他們用鉗子拔我的指甲,把浸透鹽水的紗布貼在鞭傷上。疼痛像潮水一樣漲落,我時而被拋上浪尖,時而沉入黑暗的深海。
在意識渙散的瞬間,我突然發現,一直支撐我挺過這些酷刑的,竟然是陳臨淵。這個認知讓我自己都感到震驚——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危險的男人竟然成了我活下去的執念?
更奇怪的是,當我回憶陳臨淵的點點滴滴時,那些片段總能與對阿雪的記憶莫名關聯起來,就像拼圖的兩面。
“長官,她的脈搏很微弱。”有人用英語低聲說。
威廉煩躁地踱步,“不可能沒有相機。她一定是藏起來了!她越是咬死不說,我就越是篤定!”他抓起我的頭髮,“說!你給我說!”
我氣若游絲,卻一言不發。
威廉暴怒地把我連人帶椅踹倒在地。右肩先著地,脫臼的劇痛猛地襲來,但更讓我恐懼的是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我不能昏死過去,更不能真的死在這裡,否則密碼本的資訊會和我一起埋葬在這座墳墓。
必須拖延時間。只要威廉不敢殺我,我就有生還的可能——因為陳臨淵遲早會回到飯店,發現我失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