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棟吐出嘴裡的煙,站起身,向周世安告辭,皮鞋在地板上踩得震天響,摔門而去。
程錦年默了片刻,突然開口,“站長,是不是太倉促了?”
“處長,”我打斷她,嘴角掛著羞澀的微笑,“我和臨淵相識已久,彼此心悅,我年紀也不小了,該定下來了。”
陳臨淵的手指在我腰後輕輕一顫,接過話頭,“我想接知微住進公館。現在共黨猖獗,那裡更安全。”
“好。”我答應得乾脆,清楚地看見程錦年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離陳臨淵越近,我的處境就越安全——至少短時間內。
“早就該這樣,”周世安笑了,“之前我提議,臨淵還扭扭捏捏的,現在總算是開竅了。”
離開辦公室時,陳臨淵的手依舊護在我腰後。走到走廊拐角處,他突然將我拉進一個無人的角落。
“真的願意?”他問,呼吸有些亂,額前溼漉漉的碎髮還帶著雨水的溼氣,讓他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脆弱。
我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忽然俯下身,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這個剋制又珍重的動作讓我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晚上我來接你。”他在我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回家。”
回家。他又用了這個詞。我望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亂了——亂到分不清這場婚姻裡,到底有多少是做戲,多少是真心。
——
夜幕降臨,陳臨淵親自開車接我。公館坐落在夜幕下,被雨洗得發亮,門前兩盞歐式路燈在雨幕中暈出溫暖的光。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來此,但心境卻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你的房間在二樓東側。”他動作輕柔地幫我脫下外套,“就在我隔壁。”
我環顧四周,發現客廳壁爐已經生起了火,茶几上擺著一壺冒著熱氣的薑茶。這些小細節讓我的心再次顫動起來——他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喝了暖暖身子。”他倒了一杯遞給我。這樣居家的他與雷厲風行的形象反差太大,讓我一時忘了接杯子。
他誤會了我的遲疑,看著我的眼睛,“知微,如果你後悔了……”
“不。”我接過杯子,任由熱流溫暖凍僵的手指,“我只是在想,程處長和馬處長現在一定睡不著覺了。”
陳臨淵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清朗的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他起身坐到我身邊,小心翼翼地避開我的傷處,將我圈在懷裡。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平日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橘紅。
“那樣最好。”他貼著我的耳廓說,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調皮。
夜深了,雨聲漸歇。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隱約的水聲——陳臨淵在洗澡。相機就藏在我貼身的暗袋裡,必須儘快交給老周。
水聲停了。我立刻閉眼裝睡,感覺到房門被輕輕推開。陳臨淵的氣息靠近,帶著沐浴後的清新。他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我幾乎要忍不住睫毛的顫抖。突然,一條更厚的被子輕輕蓋在我身上,接著是門鎖咔噠的輕響——他出去了?
我數著心跳等了幾分鐘,確認外面沒有動靜後,悄悄起身。傷口的疼痛讓我動作遲緩,但相機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我赤腳踩在地板上,像貓一樣無聲地溜出房門。
樓梯的吱呀聲讓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整棟房子靜得出奇。更奇怪的是,本該有警衛把守的後門竟然空無一人。這太不符合陳臨淵的風格了……
我腳步一頓,心中眾多的疑問又加了一個。但時間緊迫,不容多想。我裹緊風衣,融入夜色之中。
到達福瑞祥糖鋪時已是凌晨,雨水在青石板上積成小窪,倒映著支離破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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