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完結+番外】》第46頁 整個下午(2)

作者:小小涵·1個月前

窗外傳來賣花女的叫賣聲,吳儂軟語混著梔子花的香氣飄進來,明明只是一個平常的上海清晨,不知為何,我的指尖卻微微發涼,心跳得也格外慌。

“知微,早餐要涼了。”陳臨淵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尾音微微上揚。

“就來。”我應著,將一支白玉簪斜插入鬢。

一樓餐廳裡,陳臨淵正在看晨報,白瓷杯中的咖啡冒著嫋嫋熱氣。他今天穿著淺色亞麻西裝,沒系領帶,領口微敞處露出一截鎖骨。

“站裡來電話了。”他將塗好黃油的麵包推到我面前,“站長特批我們再休一週婚假。”

我的指尖在咖啡杯沿微微一頓。自從專列爆炸後,上海站一直處於高度戒嚴狀態,加上近期幾次抓捕地下黨不利,周世安竟還如此慷慨,必有蹊蹺。咖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我藉著放糖的動作掩飾眼中的思索。

“那正好。”我抿了一口,在杯沿留下淡紅唇印,“我想去杭州看看,聽說西湖的荷花要開了。”說著,我用小銀匙輕輕攪動咖啡,觀察他面部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陳臨淵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唇角勾起一抹笑,“都依你。”他的表情完美無缺,但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輕叩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印證了我那股莫名的預感和猜測。

半個小時後,我像這一個月間任何一天那樣,走出陳公館,扮演一個肆意遊玩的新婚妻子。

晨露還未散盡,將霞飛路染成朦朧的水墨畫。轉角處,一輛熟悉的糖車停在法國梧桐下——老周戴著斗笠,正給幾個女學生稱麥芽糖。

我的腳步不著痕跡地一頓。老周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在公開場合與我產生交集。這表明一定有非常緊急的事發生了。

“姑娘要糖嗎?”老周頭也不抬地問道,粗糙的手指在包糖紙上快速翻動,看似尋常的動作卻讓我後背一涼——那是最高級別的危險暗號:拇指內扣,食指在糖紙上輕點三下。

“不用了,今天牙疼。”我用暗語回應,手指在錢袋上敲出摩爾斯密碼——“安全屋見”。

老周推著糖車離去後,我假裝補妝,實則藉著鎏金小鏡的反射仔細觀察街道——

鏡面裡空空蕩蕩。

口紅在指尖頓住。這太反常了。過去一個月,只要我踏出陳公館,總會有影子黏上來,像附骨之疽,有時是賣煙的小販,有時是黃包車伕,最誇張的一次甚至派了個瘸腿乞丐整天蹲在對街。而現在,鏡中除了石板路,就只有一隻野貓躥過。

我慢條斯理地塗抹著口紅,櫻桃色的膏體在唇間化開。小鏡角度偏轉,連最容易藏人的梧桐樹後都空無一人。這種異常的鬆弛感比槍口抵背更令人毛骨悚然——監視者不會憑空消失,除非他們接到了更重要的任務。

縱然如此想,為以防是陷阱,我還是秉著謹慎為上的準則,逛了一圈永安百貨,直到確定真的沒有尾巴後,才快速穿過街巷,趕往愚園路749弄16號——組織備用的安全屋,只有在極端情況下才會啟用。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一棟法式洋房前。確認四周無人後,我按特定節奏叩響門環。門開了一條縫,老周的臉在陰影中顯得蒼老了幾分,神色無比凝重。

“快進來。”他聲音嘶啞,眼睛佈滿血絲。

安全屋內窗簾緊閉,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灰塵味。

“春蠶同志,情況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延安方面揪出了一個潛伏多年的軍統高階特工,代號“蝮蛇”。”

我後背一陣發涼,“高層?”

“非常高。”老周眉頭緊鎖,“已經接觸到我方核心機密,知道我們的軍事部署、交通線、上海地下黨名單,還有……”他頓了頓,“潛伏在軍統上海站內部的特工名單。”

我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這意味著身為“春蠶”的我,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雪鴞”,以及整個上海地下黨組織都會暴露在巨大的危險中。

“然後呢?”我定了定神,極力維持聲音的平靜,但已經猜到了老周接下來要說的話。

“延安發現了他,正準備抓捕計劃時,“蝮蛇”發現自己被懷疑,搶先一步,殺害兩名警衛後潛逃。我們的人在潼關截住了他的聯絡人,但“蝮蛇”本人……”他一口氣說完,重重咳嗽起來,“應該已經到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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