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我軍統上海站諸位同仁。”
這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我後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那是一種令人不適的、帶著痰音的腔調,每個字都像毒蛇吐信時發出的嘶嘶尾音。
“在下魯昭。”
“代號——”
“蝮蛇。”
“奉已故戴局長之命,潛伏延安十二年。”
他故意將四個短句拆開,每說一句就向前邁一步。錄音裡傳來皮鞋碾過地板的聲響,像是毒蛇遊過枯葉。我的指甲不知不覺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肆拾伍
錄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魯昭那如毒蛇吐信般的嗓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我的神經。
“陳臨淵,綽號“軍統閻王”,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魯昭的語調裡帶著一種古怪的欽佩,“延安那邊,你的名氣可不小。共產黨從上到下,無不對你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有名有姓的地下黨,基本上都和你有血債。這次總算能一睹風采,真是三生有幸。”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蘇青黛在一旁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被震得叮噹作響。
“這個畜生!”她咬牙切齒地罵道,“手上沾了多少同志的鮮血!有朝一日,我一定親手殺了他!”
錄音裡傳來陳臨淵低沉的笑聲,“魯先生過獎了。倒是您,在共黨心臟臥底十二年,對黨國居功至偉,這份毅力,陳某自愧不如。”
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平靜,那麼自然,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讚賞。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緊接著就是翻江倒海的抽搐,那些因為疑問和相處已經消退了些許的恨意,此刻又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這一刻,我又想起了那些被陳臨淵親手處決的同志,想起他們臨死前望向我的眼神。
“好了,好了,寒暄就到這吧,”錄音中周世安的聲音插了進來,語氣熱絡得近乎諂媚,“魯先生的生命安全是當前第一要務!共黨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您。您來之前,我們已經準備了幾個安全的藏身地點……”
他詳細列舉了幾處場所:法租界的一棟洋房,由法國巡捕房暗中保護;虹口區的一處秘密公寓,是軍統的安全屋,四周佈滿暗哨。最後,他提到了高官家屬區,並著重介紹了一番。“那裡住的都是政府要員的家眷,守衛森嚴,二十四小時武裝巡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就選家屬區吧。”魯昭幾乎沒有猶豫,“共產黨再猖狂,也不敢在重重把守下動手,那樣無異於自殺。”
“明智的選擇!”周世安立刻附和,“我會調派最精銳的人手,再增設三道關卡,確保您萬無一失。”
錄音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是馬國棟迫不及待的提問,“魯先生,關於潛伏在上海站的共黨名單……”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蘇青黛的呼吸也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一陣意味深長的沉默後,魯昭輕笑了一聲,“馬處長,你這就不懂行市了,直接丟擲這個問題不合適吧……我要是現在一股腦全說了,還有什麼價值?”錄音裡傳來茶杯輕碰桌面的聲響,“我能說幾個人的名字,得看貴站能給多少價碼。”
“你!”馬國棟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壓下去,“黨國待你不薄……”
“哎——”魯昭拖長聲調打斷他,“十二年,我的腦袋一直別在褲腰帶上,總得討個公道價錢不是?”
我短暫地鬆了一口氣。魯昭的貪婪反倒給了我們周旋的餘地。哪知下一秒,他突然壓低聲音,說出的話像把冰錐,突然捅進我的脊椎。
“馬處長,稍安勿躁啊。我知道的可不少呢……咱們慢慢來。比如——“春蠶”是誰?”
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茶杯從手中滑落,在茶几桌上悶聲滾了兩圈。蘇青黛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們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春蠶?”馬國棟的聲調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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