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耀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緊緊盯著“漁夫”同志,嘴唇微微顫抖,一時間竟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代表中共……我沒想到能見到您這樣級別的……” 他眼中最後的警惕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震撼與期盼,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來自彼岸的燈火。
兩個人面對面坐了下來。我站在旁邊,其餘同志則去往院子裡,時刻注意警戒。
“漁夫”同志語氣真誠,“我們深知沈先生有一顆拳拳愛國之心,絕非蠅頭小利或威逼脅迫所能控制。我黨對知識分子素來敬重,視若瑰寶。我們深知,一個國家的未來,繫於教育、繫於科學、繫於像沈先生這樣有真才實學的人。”
他話語沉穩,目光灼灼,“國民黨當局腐敗無能,鉗制思想,罔顧民生,此乃沈先生親眼所見,想必深有體會。他們能給您的,最多不過是一方斗室,些許經費,卻要您耗盡心血,甚至違背良知,成為屠殺同胞的劊子手。”
沈嘉耀嘴唇微動,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眼神黯淡下去。
“漁夫”同志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熱切,“我黨致力於建設一個全新的中國,一個尊重知識、渴求人才、追求真理的新中國。我們計劃在北方建立研究院所,集中力量攻克國家建設所需的關鍵技術。我們需要您這樣的人才去擘畫藍圖,去奠基立業。或許艱苦,但有最純粹的學術氛圍,有最真誠的同志情誼,有最廣闊的天地任您馳騁!我們渴望和平,渴望建設,渴望中華民族的真正復興!”
他詳細地描繪著未來的科研規劃,哪些領域優先,資源如何傾斜,如何保障研究者的生活與學術自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充滿誠意與遠見。那不是畫餅充飢,而是基於現實的、清晰而宏大的藍圖。
沈嘉耀聽得入神,眼中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光芒所充斥,與他談及國民黨時那種無奈與失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漁夫”同志最後懇切地說道:“沈先生,良禽擇木而棲。我衷心期盼您能脫離黑暗,將才華奉獻給國家與人民。”
沈嘉耀胸膛起伏,轉而忽然抬起頭,“教堂裡的那位神父……今天怎麼沒來?”
房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上前一步,“沈先生,那位不是神父,而是我們一位忠誠勇敢的同志。為了促成與您的見面,他……已不幸暴露,英勇犧牲了。”
“犧牲……”沈嘉耀喃喃地重複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他雙眼圓睜,瞳孔裡充滿了震驚、痛苦和愧疚,“因我……而死?”
“是為信仰,為未來而死。”“漁夫”同志沉痛而堅定地補充道,“他的犧牲是為了照亮我們前行的路,這其中也包括您,沈先生。”
沈嘉耀閉上雙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猶豫和彷徨都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痛徹心扉後的清明與決絕。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堅定,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扛起了更重的責任,“我不能再辜負他人用生命換來的機會。我同意跟你們走,去北方。”
會面成功了。短暫的喜悅過後,一個更決絕的念頭瞬間佔據了我的全部思考。
原計劃是此次會面堅定沈嘉耀的決心,再另行安排撤離。但此刻堪稱天時地利人和。
時機稍縱即逝!夜長夢多!
陸拾捌
我思索片刻,飛快果斷地道:““漁夫”同志,既然一切順利,沈先生也已下定決心,外圍情況暫時可控,我們應立即撤離,就在今夜!不再另等時機!”
“漁夫”同志目光銳利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掃過沈嘉耀和周圍環境,沒有任何猶豫,眼中讚賞之色更濃,“當斷則斷,絕不拖泥帶水!“春蠶”同志,就按你說的辦,今夜就走!”
我們迅速協助沈嘉耀換裝。一行人看上去完全就是一隊執行任務的特務,悄然走出內廳,穿過死寂的庭院。那些被藥倒的真特務依舊沉睡著,對身邊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走到院門口,暗哨再次出現。 “這麼快就檢查完了?”他試探地問。
我再次壓低嗓音,粗啞的聲線飽含不容置疑的威嚴,“嗯。徐站長還有別的吩咐。守好這裡,不許任何人打擾!”
“是!”那暗哨果然不再多疑,縮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