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完結+番外】》第99頁 一股酸楚猛地湧上心頭(2)

作者:小小涵·1個月前

水晶吊燈折射著浮華的光,香檳杯碰撞出虛偽的脆響。我端著酒杯,與周遭的衣香鬢影周旋,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定格在舞廳入口。

是她。竟然是她。

身姿曼妙,長髮優雅地盤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昔日的少女稚氣已褪盡,如今的她像一枚被時光精心打磨的珍珠,光華內斂,美得令人心驚。

心跳驟然失序,撞擊著胸腔。這變化並未讓我陌生,真正讓我險些沒能認出她的,是她臉上的神情——那種與這浮華世界格格不入的淡漠,以及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無法在其中激起半分漣漪。

她怎麼會在這裡?軍統上海站的酒會,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股寒意夾雜著恐慌瞬間攫住了我。這些年,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眼看馬國棟那個老色鬼笑著朝她伸出手,我幾乎是本能地搶先一步,擋在了他們之間。

“馬處長,這位阮小姐,是我今晚的舞伴。”我聽見自己用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說道,不容置疑地將她帶離。

掌心觸及她微涼的手腕,時隔十五年,再次真實的觸碰,幾乎讓我失控。我強迫自己維持著“陳副站長”應有的姿態,帶著她滑入舞池。

我用言語試探著,目光落在她完美得無懈可擊的側臉上。

她微微頷首,一一應對得體。

她的聲音平靜,舉止端莊大方。可我看見了。看見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的厭惡和刻骨的恨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我層層包裹的偽裝,直抵心臟最柔軟處,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沒認出我。我的面容因潛伏需要,接受過細微的調整,與當年的阿雪已有不同。更重要的是,在她心裡,阿雪或許早已死在那個雨夜,或者成了一個不堪回首的騙局。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惡名昭彰的“軍統閻王”陳臨淵。

她的眼神令我痛心,可同時我立刻意識到,她冷靜自持的外表下,一定戴著厚厚的假面具。這個認知讓我既放心驚喜——她是我的同志,更伴隨著尖銳的痛心與擔憂——就在幾天前,我剛剛獲悉,我黨一名新的重要特工已成功潛入上海站,代號“春蠶”。

指尖微微發顫,我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彷彿這樣就能將她與這個黑暗血腥的世界隔絕開來。我的知微,我多麼希望你永遠是金陵城裡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絕不願看你踏入這萬丈深淵。

四月十二,夜

深夜,譯出最新密電。確認了她就是“春蠶”。

這個名字在我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因為我的代號是“雪鴞”。

春蠶。雪鴞。

春蠶至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雪鴞,寒冬中的猛禽,於冰雪中隱忍潛伏,只為了靜待那致命一擊。

春蠶,雪鴞。

合起來,便是——春雪。

春雪。我們相遇在春天,下著雪。冥冥之中,我們的命運,我們的代號,早已被這兩個字緊密相連,如同宿命般不可分割。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上天在這紛亂時局中,給予我們殘酷又溫柔的隱喻?

四月十五,大雨

我知道她想要什麼。地牢鑰匙。我故意製造機會,讓她得手,順便設了個局,嫁禍給馬國棟的得力手下。我隱在地牢暗處,悄然出手,助她一臂之力。

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做,除掉林默生。這個叛徒知道的太多,不僅會危及更多同志,更會威脅到她的安全。放任她救走其他同志,是我唯一能給的補償;而親手處決林默生,是我必須履行的職責。

碼頭的倉庫瀰漫著血腥味。林默生驚恐地看著我。我沒有給他機會,子彈精準地射入他的額頭。雨聲掩蓋了槍聲,也掩蓋了我心中翻湧的苦澀。看著她憎恨的眼神卻無法解釋,這比任何刑罰都更折磨。但為了保護她,為了保護更多同志,這些罪孽與誤解,我只能獨自嚥下。

六月,炎夏

她竟想毒殺我。那精心製作的菜餚,指尖微不可查的顫抖,和她眼中那一絲極力掩飾的緊張與期待。我將一切映入眼底,心中苦笑。知微,你還是不夠老練。我巧妙地避了過去,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與訝異。那一刻,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想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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