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執野從兜裡摸出手機，借螢幕的光往裡照。房間不大，差不多二十平方，西壁貼著鉛灰色的隔音棉，地面是那種老式的水磨石，牆角有一張鐵桌、一把鐵椅。鐵椅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雙手被反銬在椅背上，細看是用那種老式的檔案袋折成的紙繩捆的，但每根紙繩上貼著黃符紙的封條。
蘇蕎。
她沒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徹底昏死過去。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下巴，上面橫著一道己經結痂的口子。
“她沒死。”庚白在身後說，“我保證過，我留她有用。”
奚執野沒接話。他跨過門檻，腳下的水磨石地面微微發燙，越往裡走溫度越高。走到鐵桌前時，他看到了桌上的東西——一臺老式錄音機，盤式磁帶，磁帶旁邊放著一張被燒過一半的手寫檔案，封面上寫著“無名七號·調閱記錄”。
“這是誰放的？”
“三十年前的那場火之後。”庚白說，“有人把她的聖痕資料錄進了這卷磁帶裡，她是第三座祭壇的活座標，那些蠟燭的排列順序刻在她的骨頭上。你開啟錄音機，播放這段磁帶，她就醒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錄音機的電源連著消毒室的臭氧發生器。一旦開啟，臭氧濃度會在三分鐘內上升到致死量。”庚白靠在門框上，那隻己經失去知覺的手垂在身邊，“你可以試試用你那套債務轉嫁的法子，把臭氧的致死量轉給別的什麼東西。但這裡是地下一層，方圓二十米內沒有活物，你找不到代償物件。”
奚執野盯著那臺錄音機。磁帶盤是那種老的十寸盤，帶子上寫著編號“崇理-地-Ⅲ-07”，邊上還有人用圓珠筆寫了一句備註——“該座標不可篡改，篡改者抹殺。”
“你讓我帶著你的晶片進來，就是為了這個？”奚執野回頭看他，“利用我的能力幫蘇蕎脫困，你趁機完成你的銷燬任務？”
“聰明。”庚白——或者說孫蘅的嘴——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我的晶片裡存著七座祭壇的全部檔案索引，一旦銷燬，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崇理院地下第二層的真正結構圖。當年造祭壇的那批人，把圖紙做成了可燃燒的——火滅了，圖紙就歸零。溫五樓他媽的是守不住這份遺產的。”
“那你呢？你死了自己還不夠，還要拉上孫蘅？”
“孫蘅早就死了。”庚白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西十七年前就死了。你面前這個身體，是孫蘅的意識殘片被溫守仁種進檔案系統裡維持的——她本質上就是一個活的檔案夾，用來記錄崇理院的每一份債權債務。她欠你的西十七年，不是人生，是她堅持了西十七年沒讓這座系統垮掉。”
奚執野握著鑰匙的手停在半空。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救她。”庚白的眼神忽然變得冷靜又鋒利，“讓這間消毒室燒起來，把我和她一起燒掉，帶上那捲磁帶帶蘇蕎走。只要磁帶走出去，蘇蕎身上的座標就可以在外部被解析，你就能找到祭壇的第七個缺口。”
“那你呢？”
“我本來就是一張單程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