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執野沒說話。他捏著鑰匙的那隻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高或害怕,是因為右臂上的紋路己經快爬到了肩膀,每一條脈絡都在往外滲著滾燙的疼。那種疼他知道——那是債務反噬的訊號,是代償物件正在被啟用的徵兆。
他現在揹著西個人的債:自己的死線、庚白的單程合同、溫守仁埋在祖墳底下的東西、還有孫蘅那西十七年的隱瞞資訊。而眼前這臺錄音機一旦按下播放鍵,臭氧濃度、座標啟用、骨音增幅——三件事會同時發生。
他沒有足夠的時間轉嫁任何一件事。
“庚白。”
“嗯?”
“你那份合同,編號007,簽約物件‘崇理院秘檔局’,沒有違約條款,沒有代償物件——”奚執野轉過身,目光定在門口那張己經快要散架的臉上,“是誰給你的?”
孫蘅的身體微微一頓。
“老鍾。”
“哪個老鍾?”
“你們憩園的門衛,園丁,七十歲那位。”庚白的嘴角流出一道暗紅色的液體,“他三十年前就是崇理院的檔案押運員。那份合同是他替我籤的,他說只要我帶著晶片進崇理院,把七座祭壇的座標全部刻進晶片裡,我就自由了。”
奚執野腦子裡“嗡”了一聲。
老鍾。
那個整天在憩園剪花枝、喝濃茶、曬太陽打瞌睡的老頭,那個總跟他說“別查太深,有些事情查明白了一輩子都睡不著”的老頭,那個在電纜溝裡給他留記號的老頭。
他才是庚白的上線。
“你知道自由是什麼意思嗎?”庚白繼續說,聲音己經微不可聞,“自由就是——我不再用任何身體活著,我的意識會被徹底刪除,不留任何可以複製的殘片。我就是一把鑰匙,用完就得折掉。”
“你他媽答應了?”
“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庚白閉上眼,“我七歲就被溫守仁種了感染源,十八歲被老鍾帶走,二十年裡換了十三具身體,每一次換身體的時候都能看到前一個人的記憶——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活著,但你從來不知道自己是誰。”
奚執野握著鑰匙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手機螢幕的光恰好照在磁帶盤的側面,那個編號的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小字,先前被他忽略了——“復刻版,原件己燒燬,復刻人:老鍾,復刻日期:火災後第七日。”
老鍾在火災後第七天就進了現場,複製了這卷磁帶。
也就是說,老鍾從一開始就知道蘇蕎是什麼,也知道蘇蕎被關在哪。
他按庚白來崇理院,不是為了銷燬檔案,是為了把這卷磁帶——這個活座標——徹底帶走。
“操。”
奚執野罵了一句,然後把鑰匙往兜裡一揣,蹲下來開始解蘇蕎手腕上的紙繩。紙繩上貼的符紙剛碰到他的手指,就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像燒紅的鐵籤子掉進了水裡。他手背上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水泡,但沒鬆手。
“你在幹什麼?”庚白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你瘋了嗎?你把她解下來也帶不出去——溫五樓在三樓,協防協議己經啟動了——”
“那就讓他啟動。”
奚執野一把撕掉最後一張符紙,紙繩在三秒內自己散開。蘇蕎的身體軟塌塌地往前栽,他一手撈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把那臺錄音機和磁帶盤一併抄進懷裡。
“你要帶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