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她走。”奚執野站起身,蘇蕎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女人的重量,“你給我帶路,二樓配電箱旁邊有一條豎井通到地下二層,那裡有一處沒被封死的通風管,可以繞到樓外的變電房。”
“你怎麼知道的?”
“電纜溝裡那個女人說的。”
“電纜溝裡什麼女人?”
“你沒見過?”奚執野抱著蘇蕎往外走,跨過門檻時踩到了孫蘅地面上開始崩解的身體碎屑,“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在電纜溝裡說要帶我去找骨灰。她長得很像蘇蕎,但她說她不是。”
庚白沉默了。
然後他——她——孫蘅的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把每一根骨頭往外擰。奚執野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孫蘅的口型在無聲地重複一句話——
“那是……蘇蕎……留下的……”
話沒說完,孫蘅的身體忽然塌了下去。像一具被抽掉骨架的皮囊,整個軀幹向內凹陷,咣噹一聲磕在地板上,從嘴裡掉出一張己經被口水泡爛的紙條。
奚執野沒時間去看。
他抱著蘇蕎衝進走廊,身後的樓頂傳來一陣金屬絞擰的巨響——協防協議啟動了,東配樓的所有窗戶和通風口正在被鋼板封死。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只剩下他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狹窄的通道。
“往右。”懷裡的人忽然開口。
奚執野腳步一停。
蘇蕎的頭微微抬了一下,眼睛睜著,瞳孔渙散,但聲音異常清晰:“往右……電纜溝的入口……在右手邊第三塊地板下面。”
“你醒了?”
“我沒醒。”蘇蕎說,“是我留在電纜溝裡的那部分意識告訴我,你拿到了鑰匙。”
奚執野看著懷裡的人,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正在一步一步往下落的鋼板閘門,沒多想,右拐進走廊,蹲下來用鑰匙背撬開第三塊地板。地板下面是一截鐵梯,首通下方的黑暗中。
“庚白說的豎井。”
“不是庚白說的。”蘇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是老鍾畫的。”
奚執野抱著她順著鐵梯往下爬,腳踩到實地的時候,頭頂的鋼板閘門正好合攏,“砰”的一聲,整棟東配樓陷入徹底的寂靜。
他站在黑暗裡,手機螢幕的光照不到盡頭的向西周擴散。西周是粗糙的混凝土牆壁,地面是潮溼的泥土味,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黴味和鐵鏽味混合的氣味。
懷裡蘇蕎的呼吸越來越弱。
“那捲磁帶……”她動了動嘴唇,“別聽……別在樓裡聽……裡面有……座標……啟用後……整棟樓都會變成……”
聲音斷了。
她的身體開始發燙,燙得像剛從沸水裡撈出來。奚執野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後脖頸——那七道聖痕正在發光,每一條都在往外滲著金色的液體,滴在他的手背上,灼出一個又一個暗紅色的疤。
“蘇蕎。”
沒有回應。
他抱著她沿著豎井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現一扇生鏽的鐵門。門上貼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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