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談夜色如墨，將整個鳳溪鎮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鄭婉兒躺在客棧柔軟的床鋪上，卻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腦海裡，白日里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不斷回放。
“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掙尊嚴，掙一個不看任何人臉色的未來，這有什麼不對？”
“我建這些工場，不是為了讓我自己一個人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為了讓所有跟著我的人，都能吃飽穿暖，都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這些話，一遍又一遍地在鄭婉兒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平靜了十幾年的心湖，激起千層漣和萬丈波瀾。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三從四德，是君君臣臣，是父為子綱。
她所見過的最有雄心壯志的男人，便是她的父親延平郡王鄭經，可父親的志向，也不過是“反清復明”。
可陳默，他想的似乎完全不一樣。
他口中的世界，是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全新世界。
“小姐，您還沒睡？”
護衛李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他一直守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
“李大哥，我睡不著。”鄭婉兒坐起身，聲音有些發悶。
門被輕輕推開，李航端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那張寫滿忠誠的臉。
“小姐可是在為今天談判的事情煩心？”李航低聲問道，“鄭泰老爺他......脾氣是急了些，但對王爺是忠心耿耿的。”
鄭婉兒搖了搖頭，苦笑道：“我不是在想他。我是在想那個陳默。”
李航沉默了。下午陳默和鄭婉兒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同樣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小姐，此人思想......有些驚世駭俗，但觀其行事，鳳溪鎮確實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銳士營的兵也確實精銳。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李航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了不得？”鄭婉兒喃喃自語，“何止是了不得......李大哥，你覺得，他說的話，是真的嗎？他真的想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
李航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屬下不知他心裡到底怎麼想。但屬下看到，這鎮上的百姓，臉上的笑是真的。紡織廠女工拿到工錢時的喜悅，也是真的。這些，做不了假。”
鄭婉兒的心又是一震。
是啊，事實勝於雄辯。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李大哥，我想再見他一面。”
李航一驚：“小姐，現在已是深夜，而且......鄭泰老爺那邊......”
“我不管他！”
鄭婉兒的語氣第一次變得如此強硬，“他只會把事情搞砸！我們這次來鳳溪鎮，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神鐵’，是為了‘鳳溪布’！這些都是父親急需的戰略物資！如果因為他那可笑的傲慢，斷了這條商路，他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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