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笑道，“鐵之所以生鏽，是因為它與空氣中的一種我們看不見的氣體，發生了反應，生成了一種新的物質，便是鐵鏽。我稱這種氣體為‘氧’，這種反應為‘氧化’。而金的‘本性’，恰恰就是它極難與‘氧’發生反應。這並非什麼玄妙的本性，而是一種可以被我們認識和利用的物質規律。”
“氧化？氧？”魏明全新聞所未聞，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認知體系，正在被眼前這個年輕人輕易地撼動。
“先生，我們再來看。”陳默拿起地上的一塊木炭，“它能燃燒，放出光和熱。燃燒之後，變成了灰燼。先生可知，這其中減少的重量，去了哪裡？”
魏明遠徹底說不出話了。這些問題，他曾經也在夜深人靜時思考過，但最終都歸於“陰陽造化”。“五行流轉”之類的空泛理論。
陳默卻給出了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向。
“燃燒，同樣是一種劇烈的氧化反應。木炭與空氣中的氧結合，生成了新的氣體，比如二氧化碳，散逸到了空氣中，所以重量減輕。而剩下的灰燼，則是木炭中無法燃燒的雜質。”陳默侃侃而談，將後世初中化學的知識，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一點點地剖析出來。
“物質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憑空產生，它只會從一種形態，轉化為另一種形態。這，就是我所理解的‘格物’的根本！”
“轟！”
魏明遠只覺得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
物質守恆定律！
雖然陳默沒有說出這個詞，但話裡的意思，卻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霧！
他痴迷格物之學半生，散盡家財，被人視為瘋癲，所追求的不就是這個“所以然”嗎？
而今天，這個答案，竟然從一個他本以為是粗鄙武夫的年輕人嘴裡，如此清晰。如此係統地說了出來。
他看著陳默，眼神從最初的輕視。審視，變成了震驚。狂熱，最後化為了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崇敬。
“你......你這些知識，是從何處學來的？難道......世上真有仙人？”魏明遠的聲音都在顫抖。
“先生，世上沒有仙人。”
陳默正色道，“這些知識，也並非我一人獨創，而是在另一邊，無數代聰明人，透過觀察。實驗。總結，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學問。我稱之為‘科學’。”
“科學......”魏明遠喃喃自語。
“我今天來，就是想請先生出山。”
陳默的語氣變得無比誠懇，“我正在籌建一所‘華夏大學堂’，專門傳授這些‘科學’。我希望先生能擔任大學堂的副校長，兼任理科學科長，將您畢生所學，以及我所知道的這些新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下一代！”
“我要培養的，不是隻會引經據典的腐儒，而是能造出更好望遠鏡，能煉出不鏽之鋼，能明白萬物運轉規律的真正人才！”
陳默看著魏明遠，一字一句地說道：“先生，您想讓《天工開物》裡的奇技淫巧，變成真正的國之利器嗎？您想讓‘格物致知’，從一句空話，變成改變這個世界的現實力量嗎？您想讓我們的後代，能站在我們的肩膀上，去探索星辰大海，而不再是內耗於權謀爭鬥嗎？”
陳默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砸在魏明遠的心上。
他想象著陳默描繪的那個畫面，一個由無數懂得“科學”的人才構建起來的國家，那是何等強盛，何等光明！
他幾十年的鬱郁不得志，幾十年的孤獨探索，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意義。
“噗通！”
年過花旬的魏明遠，竟然毫不猶豫地，對著陳默雙膝跪倒，老淚縱橫。
“老朽魏明遠，參見主公！主公之志，遠邁漢唐！老朽願為主公，為這‘科學’之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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