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低喝一聲，馬鞭重重抽下。
三千多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悄無聲息地射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向著西面狂奔而去。
他們身後，是數萬人的哀嚎，和一座正在燃燒的城池。
......
康熙十二年，十月。杭州。
秋雨連綿，西湖的煙柳也帶上了一抹肅殺之氣。
浙江總督府內，氣氛凝重。總督李之芳。巡撫陳秉直等一眾浙江文武大員，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主位上，坐著兩個氣度不凡的王爺。
為首的是康親王傑書，面容沉毅，身穿親王蟒袍，腰間挎著一柄御賜寶刀，不怒自威。南京城下大破鄭經水師的赫赫戰功，讓他身上更多了幾分沙場宿將的鐵血之氣。
他身旁坐著的，則是恭親王常寧。
這位在福建被陳默打得丟盔棄甲的皇子，此刻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飄忽，顯然對再次面對陳默心有餘悸。
“李總督。”傑書呷了一口茶，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本王奉皇上之命，統帥三萬八旗精銳前來浙江。你先說說，如今浙江的局面。”
李之芳連忙起身，躬身道：“回王爺，自陳逆犯浙以來，處州。溫州。衢州。金華。台州五府相繼陷落。臣無能，未能擋住逆賊兵鋒，請王爺降罪！”
“敗了就是敗了，說這些無用。”傑書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本王想知道，你是如何應對的？為何陳逆的攻勢，在金華。台州之後，明顯放緩了？”
李之芳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在考較自己。
他定了定神，將自己的“堅壁清野，死守城池，遊騎襲擾”之策詳細說了一遍，特別是派杭州將軍喀代襲擾敵後的戰術。
聽完之後，傑書那張一直緊繃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
“李之芳，你做得不錯。”傑書點頭道，“皇上讓本王來，本以為浙江已經爛成了一鍋粥。沒想到，你還能穩住陣腳，想出以空間換時間的法子，為本王的大軍到來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他看了一眼身旁坐立不安的常寧，話鋒一轉：“想當初，某些人手握數萬大軍，卻在福建一敗塗地，丟盡了我愛新覺羅家的臉面。比起他們，你一個文官，已經強太多了。”
常寧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李之芳心中暗喜，連忙謙卑道：“王爺謬讚，皆是皇上天威，將士用命。喀代將軍雖已為國捐軀，但他的襲擾確實起到了作用。”
“喀代的死，是榮耀的。他用自己的命，驗證了你的法子是可行的。”傑書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浙江地圖前，目光如炬。
“你的法子很好，但還不夠狠，不夠絕！”傑書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陳逆火器犀利，最擅攻城拔寨，最喜速戰速決。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讓他速決！他想吃肉，我們就讓他啃骨頭，一根一根地啃，直到把他的牙全部崩掉！”
他轉過身，對著帳下所有文武官員，一字一句地說道：“本王帶來了三萬八旗子弟，沿途又招募了四萬綠營。本王決定，將這七萬大軍，進行拆分！”
“本王要將其中六萬人，兩萬八旗，四萬綠營，打散混編！然後，像撒豆子一樣，撒遍寧波。紹興。嚴州。杭州這四府的每一座縣城！每一座衛所！”
“每一座城，都要有我八旗的軍官，有我八旗的精銳！本王要讓每一座縣城，都變成一個釘子！”
“他想前進？可以！那就一座城一座城地來打！一座城一座城地來拔！本王倒要看看，他那五萬兵馬，他那靠著發國債借來的幾百萬兩銀子，夠他打多久！”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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