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松縣外的華夏軍陣地，瀰漫著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死寂。
第一道戰壕己經被清理了出來。
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整齊地排列在陣地後方。有穿著華夏軍黑色軍服計程車兵，也有穿著粗布麻衣的無辜百姓。
風吹過，掀起白布的一角，露出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怒、或茫然的臉。
張虎就那麼跪在屍體堆前，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肩膀在不住地顫抖。
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臉上混合著乾涸的血跡和塵土，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他的身後，站著第一鎮的軍官們。
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鎮將，您……己經一天一夜沒閤眼了，去歇歇吧。”一名營長走上前，聲音沙啞地勸道。
張虎沒有動，也沒有回頭。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一具年輕士兵的臉。那士兵很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彷彿還在質問著什麼。
“小六子，安徽人，今年才十七。”張虎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他入伍的時候，我問他怕不怕死。他說，為了不受韃子的氣，為了讓家裡人能挺首腰桿活，死也值了。可他……他不該這麼死。”
張虎的手，撫過另一具屍體，那是一個老婦人。
“我記得她，清狗驅趕百姓過來的時候，她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罵。她罵那些畜生不得好死……結果，她自己……”
說到這裡，張虎的聲音哽咽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堅硬的凍土被砸出一個淺坑。
“屈辱！這是奇恥大辱！”他猛地站起身，轉過來面對著自己的部下們，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著的是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我們華夏軍，從無到有，從澄海到福建，再到這江淮大地，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窩囊氣？被敵人用我們自己的同胞當盾牌，逼著我們……逼著我們向他們開火！”
“我下令炮擊的時候，你們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嗎？”張虎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在滴血！我恨不得衝上去，跟那些畜生同歸於盡！”
“兄弟們的血，不能白流！那些慘死的百姓，不能白死！”
“鎮將，我們都聽您的！”
“對！跟他們拼了！殺光那幫狗孃養的！”
倖存計程車兵們，一個個紅著眼睛，握緊了手中的步槍，胸中的怒火被張虎徹底點燃。
一名參謀軍官走了上來，他比較冷靜，低聲說道：“鎮將，我們是不是……先把情況上報給大帥？第一鎮現在傷亡慘重，滿打滿算，能拿起槍的弟兄，己經不足五千人了。彰泰手底下，至少還有五萬大軍。硬拼的話，我們……”
“上報？”張虎打斷了他的話，冷笑一聲，“怎麼上報？告訴大帥，我張虎無能，被敵人用下三濫的手段打殘了，讓他從北線抽調主力來給我擦屁股嗎？”
“北線，是決定國運的主戰場！大帥親臨，面對的是韃子皇帝和圖海的主力！我們西線的作用是什麼？就是當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這裡，拖住彰泰這十萬大軍，不讓他們前進一步，為大帥爭取時間！”
“現在，我們傷亡慘重，士氣低落。彰泰那個狗東西，一定以為我們只會龜縮在戰壕裡舔傷口。他現在肯定在大營裡慶功，給那些出賣靈魂的漢八旗發賞錢！”
張虎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他以為我們怕了，以為我們只會防守。那我們就反過來，給他來一下狠的！”
“主動出擊？”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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