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長江岸邊的華夏軍臨時營地裡，依舊燈火通明。
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收斂己方陣亡將士的遺骸，統計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中軍大帳內。
張虎坐在主位上，面容憔悴。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封己經寫好的戰報。
這封戰報，寫得異常艱難。
他詳細地記錄了從發現彰泰陰謀，到血戰宿松，再到奇襲清營，最終全殲敵軍的整個過程。每一個戰鬥細節，每一次兵力調動，都寫得清清楚楚。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下令處決三萬多名清軍俘虜，以及凌遲處死彰泰的決定。
他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
他只是在戰報的最後，用最平實的語言寫道：
“……此戰，我第一鎮及配合作戰之守備軍，雖獲全勝，然虎獨斷專行，違背大帥‘優待俘虜’之軍令，斬俘三萬餘。此舉或有損我軍仁義之名，然虎以為，不殺此獠，不足以慰藉慘死之同胞，不足以告慰陣亡之將士！西線之血，不能白流！”
“戰後一切罪責，由末將張虎一人承擔。待西線事了，末將即刻回金陵請罪，甘受任何軍法處置，絕無怨言！”
寫完最後一個字，張虎將筆放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大帥雖然對他信任有加，但軍法無情。他這次做得太過火，幾乎是把大帥定下的政治綱領給推翻了。
以大帥的脾氣，就算不殺他，剝奪軍職，圈禁起來，都是最輕的處罰。
“鎮將……”參謀長站在一旁，看著那封戰報，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張虎抬起頭，看著他。
“鎮將，此事……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參謀長猶豫著說道，“其實，我們可以換一種說法。比如，清軍俘虜暴動，我軍被迫鎮壓……這樣，至少在名義上，我們能佔住道理。”
張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老李，你覺得，能瞞得過大帥嗎？能瞞得過黑水臺嗎？”
參謀長沉默了。
是啊，陳默的手段，他們這些高階將領都心知肚明。黑水臺的探子無孔不入，想要在這種大事上欺上瞞下，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做了，就是做了。”張虎的語氣，恢復了平靜，“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張虎不是那種敢做不敢認的孬種。”
他將戰報仔細地摺好，裝入一個牛皮信封，用火漆封口，然後遞給參謀長。
“派最得力的斥候，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徐州大帥中軍！”
“是！”參謀長接過信封，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離去。
看著參謀長的背影，張虎靠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帳外，一名親兵進來稟報：“報告鎮將，勒爾錦和巴爾布，如何處置？”
“那兩個廢物……”張虎想了想，說道，“派一隊可靠的兵，把他們，連同彰泰的腦袋，一起押送回應天府，交給政務部處置。告訴他們，這是兩條‘鐵帽子魚’，養好了，將來或許能從滿清那裡，換回不少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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