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心中暗道,眸中一抹狠色,一閃而逝。
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當年在封神戰場之上意氣風發、自以為是,
結果被燃燈那個老禿驢算計得死死的,連帶著整個肉身都被拆解、被重塑成一具看似光鮮實則永遠無法真正長進的蓮花之軀。
那具蓮花之軀,好看是好看,三頭六臂法相展開之時也頗為威風凜凜,可那又如何?
它的潛力就擺在那裡。
如同一株被種在了玉盆之中的名貴花草,雖然被精心修剪、被時時澆灌、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供人觀賞,
可它的根系始終被那玉盆束縛著,永遠無法像那些紮根於大地深處的植株一樣汲取到真正豐沛的養分。
大羅之境,對於別的修士而言,或許只是修行之路上的一個里程碑、一道只需要足夠積累便能夠跨過的門檻。
可對於他這具蓮花之軀而言,那道門檻便如同一座以十萬八千重大道禁制層層封鎖的天塹,每一次想要跨越它,都需要耗費比尋常修士多出十倍不止的精力與資源。
更別提還有李靖那條老狗蹲在門檻旁邊守株待兔,每一回見他快要成功翻過去的時候便狠狠一棍子敲下來。
想到這裡,哪吒那雙原本還算清秀的眼眸之中便有血色翻湧,一層如同實質般的怒意在他瞳孔深處凝聚成兩朵細小的三昧真火,燒得他面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了一瞬。
“李靖老狗!”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可那低沉的嗓音之中蘊含的殺意卻濃烈得如同一把被反覆磨礪了數千年的刀鋒,哪怕只是輕輕觸碰一下都會被割得皮開肉綻。
“等小爺突破這該死的束縛,小爺一定要給你串個大串!”
“把你釘在南天門之外的擎天柱上,用九幽冥火燒你個幾百萬年,
讓你一點一點地感受魂魄被灼燒的滋味,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道基在那火焰之下一寸一寸地崩解成灰,方才消我心頭之恨!”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微微抽搐著,那副模樣在外人看來或許有些猙獰、有些偏執,
可若是有人能夠看見他識海深處那些被壓抑了數千年的畫面,便會明白他這份恨意絕非無端的戾氣,而是日積月累之下已經到了瀕臨爆發的臨界點。
在他的認知之中,他只有一個爹。
那就是當初燃燈那老禿驢以陰謀手段讓他認下的那座玲瓏寶塔——塔爹。
那座塔本身確實是無辜的,它被祭煉出來的時候只是一件純粹的法寶,可後來被李靖那個老狗握在手中之後,便成了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刃。
至於李靖?
那不就是一個塔奴嗎?
你有塔在手,我給你幾分薄面,捏著鼻子叫你一聲爹。
可若沒了那座塔,你李靖算個屁?!
你算什麼東西?!
你配當小爺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