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道主……”
鴻鈞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整片混沌海在深處翻湧時的悶響，“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尊，不循天道，不拜紫霄，自成一脈。”
玄霄啊玄霄，你這一步棋，倒是讓老夫都有些看不懂了。
他的目光穿透無窮混沌，穿透九天十地，穿透萬古歲月，直直落在那座正以雷霆之勢匯聚天下氣運的咸陽城上。那座城在發光，在蛻變，在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將人族氣運、意志、血脈、文明之火盡數壓進一尊人道天子之身。那不是尋常香火願力，而是一口被歲月與鮮血熬煉了無數紀元的洪爐，爐中煮沸的是九州山河，是億兆生民的執念，是自燧火初燃便未曾熄滅的文明火種。它要熬出一柄足以撼動天道根基的磅礴偉力。
“人道大興，截教復興，三界格局重寫。”鴻鈞喃喃重複玄霄那句話，蒼老面容上浮現極其罕見的凝重，“他這是要……掀桌子啊。”
他緩緩閉眼。古老宮殿重新沉入混沌深處，彷彿從未有人醒來。可那片混沌最深處，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嘆息無聲盪開，如一枚石子投入萬丈深淵，激起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息的漣漪。漣漪所過，混沌氣都彷彿老了幾分。
而此刻，紫微帝宮深處，玄霄本體與真我身同時睜眼。兩雙同樣深邃如萬古星河的眼眸在虛空中遙遙相對。一道翻湧著人道封神術推演至完美的酣暢與篤定，另一道翻湧著乾風塔與玄天元風劍煉製完成的滿足與從容。兩道目光相遇那一瞬，玄霄嘴角弧度無聲加深，如刀鋒一寸寸亮出鞘外時的寒芒。
“接下來——”他緩緩起身。動作隨意得如同從自家後院躺椅上起身。可就在他站起那一瞬，整座紫微帝宮流轉不息的星輝都似被他的氣息牽引，同時明亮三分。
“該去會一會那些佛門的禿驢、偽君子了。”
他的目光穿透紫微帝宮穹頂，穿透天庭層層宮闕雲海，穿透九天十地間無形無質的天地壁壘，直直投向極遙遠的西方天際。那座被無盡佛光籠罩的虛空淨土深處，兩道枯坐在大夢佛殿中的身影幾乎同時打了個冷顫。
準提猛地睜眼，琉璃般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罕見的驚疑與恐懼。他霍然望向東方天際，聲音裡帶著如同看到最不想看到的畫面般的顫抖：“師兄！那小子……那小子在朝我們這邊看！”
接引緩緩睜眼。那雙古井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苦澀，有無奈，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望著東方那片被玄黃光芒染透的天穹，沉默很久很久。最終只化作一聲比嘆息更沉的沉默。
“忍忍吧。”他的聲音低沉得如一口被歲月鏽蝕了無數歲月的古鐘在風中最後的嗡鳴。
準提張了張嘴，喉嚨滾動一瞬，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是啊，除了忍，還能怎麼辦？
而此刻紫微帝宮深處，玄霄已消失在那片流轉不息的星輝之中。
……
萬年光陰，凡人視之如滄海桑田，仙神視之不過彈指一瞬。可這萬年，對整個人族、整個三界而言，卻比此前百萬年都來得猛烈、洶湧、酣暢淋漓。自嬴政證道人道道主，咸陽城上空那團玄黃雲蓋便再未消散，反而如一頭甦醒的太古巨獸，日夜不停吞吐九州氣運、人族願力、文明之火，將整片天地攪動得翻湧不息。海量眾生之力如百川歸海般湧入嬴政體內。那不是簡單的氣運加持，而是人族自誕生以來積攢無數歲月的全部底蘊，是億萬子民的信念、智慧、血脈、文明凝聚而成的滔天洪流。每一縷都沉重得足以壓垮山嶽，每一絲都熾熱得足以融化星辰。它們在他經脈中奔湧，如一條條太古祖龍在咆哮，撞得大道都發出沉悶迴響。
嬴政端坐人道九鼎之下，掌中軒轅劍發出如遠古龍吟般的清越劍鳴。劍身上日月星辰與山川草木同時綻放光華，將他映襯得如同一輪自太古洪荒中升起的黑色大日，將整片天穹都映照得黯然失色。他的修為氣息開始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暴漲。混元金仙初期，中期，後期，然後那道門檻出現——混元大羅之境，高聳入雲，如橫亙天地之間的巨牆，將無數修士擋在門外。可此刻嬴政身後有整個人族的氣運、意志、血脈、文明之火凝聚而成的滔天洪流，身前有赤帝與黑帝兩條道路合一的完整輪迴。那道門檻在他面前，如一張紙，一捅就破。
他跨了過去。混元大羅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時間在這片天地間彷彿失去意義。那暴漲速度太快，快到九天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佛聖都來不及反應，快到連天道本身都來不及做出任何調整。萬年光陰，嬴政修為已穩穩踏入混元大羅八重天后期。放眼三界，放眼洪荒，放眼九天十地，放眼萬古歲月，鴻鈞與天道不出，便是再無敵手。準聖、聖人在他面前如稚童。混元大羅七重天便可鎮壓萬佛天，讓接引準提連動手勇氣都提不起來。而八重天后期，那是足以與玄霄未來道身平起平坐的境界，是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為之顫慄的存在。
可嬴政面容上沒有絲毫不欣喜。那雙如萬古寒潭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因為他知道，這還不是終點。
人道道主之位需要以整個人族的氣運、意志、血脈、文明之火為根基。
可那根基太沉重了，沉重到連混元大羅八重天后期的修為都無法完全承載。人道本就是活水之道，而非死水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