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提的身體在那掌印之中如同一個渺小的螻蟻,被拍得金身碎裂,鮮血狂噴。
那一掌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前拍來,掌紋之間盤繞著億萬星河,指縫裡流淌著玉清仙光與混沌法則。混沌海被硬生生壓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掌形大坑,四周大道符文成片崩滅,像一頁頁古老的天書被無形之手撕碎。準提的菩提金身寸寸炸開,金色聖血化作暴雨,灑落混沌,每一滴都洞穿虛空,壓塌星辰,驚得無數沉眠在混沌邊緣的古老意志紛紛甦醒,又紛紛戰慄縮回。
“這一掌,是為我闡教被你西方教挖走的那些弟子打的。”元始的聲音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的暗流卻比任何怒濤都更加洶湧。他立於混沌之中,衣袂不染塵埃,眼眸深處卻映著封神舊賬。燃燈、懼留孫、慈航、文殊、普賢……那些本該在玉虛宮聽道的門人,後來卻一個個投向西方,成了靈山座下的菩薩佛陀。元始從不說,可聖人不說不代表忘記。聖人無喜怒,可聖人也有因果。那一掌,便是因果。
準提的身體在混沌海之中翻滾了不知多少萬里,最終撞碎了又一座漂浮在混沌之中的太古神山,才堪堪穩住了身形。那座神山曾是一位混沌神魔隕落後所化,堅硬得能承受紀元風暴,此刻卻像沙堆一般炸開,山石亂飛,砸得混沌氣浪滔天。準提面容之上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恐懼,有憤怒,有不甘,如同一團被攪渾了的濁水,在眼眶之中翻湧不息。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精光。
“師兄!師兄!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他的聲音穿過混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顫抖。聖人本該不朽,聖人本該無懼,可當四道聖威同時壓落時,所謂不朽,也不過是大道長河裡稍微大一點的泡沫。
接引聽到了準提的呼喚,可他此刻自顧不暇。老子與女媧的兩道身影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將他牢牢困在混沌海之中。老子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落萬千玄黃之氣,每一縷都重若星域;女媧手託山河社稷圖,圖中萬川奔湧、日月輪轉,一展一卷間便是乾坤倒懸。接引腳下十二品金蓮早已花瓣凋零,八寶功德池的虛影在身後明滅不定,池中金蓮枯萎,功德水乾涸,彷彿西方教的氣運都在這一刻被生生打散。
他的聖人五重天后期修為在這兩尊聖人面前如同稚童一般無力,他的金身在那狂暴的力量之下如同烈日之下的寒冰,一層層融化,一層層剝落,一層層崩碎。接引低誦佛號,可佛號剛出口,便被老子的扁拐一杖敲碎。那杖不重,卻像是敲在整條時間線上,敲得接引過去、現在、未來三身同時一晃,嘴角溢位一縷金血。
“師弟……我……我也沒辦法……”
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一口被歲月鏽蝕了無數歲月的古鐘在風中最後的嗡鳴。準提聽到了這句話,那顆琉璃般的眼眸之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絕望。那絕望很冷,很淡,很苦。可至少,那是現實。老子的一掌又拍在了他的面門之上,將他的絕望連同他的鼻樑一起拍碎。
“這一掌,是為我人教被你西方教算計的那些年打的。”老子的聲音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的暗流卻比任何怒濤都更加洶湧。人教雖只他一人,可人教氣運牽繫人族,西方教東渡、度化、算計,哪一筆不是賬?今日一併算。
通天在一旁看得嘿嘿一笑。
“以多欺少?以強凌弱?”他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當年你們西方教聯合闡教那些叛徒,對我截教門人趕盡殺絕的時候,怎麼不說以多欺少?當年你們趁我閉關,對我截教門人趕盡殺絕的時候,怎麼不說以強凌弱?當年你們度化我截教弟子,讓他們改換門庭的時候,怎麼不說以強凌弱?”
他每說一句,便轟出一拳。
那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一拳比一拳快。拳鋒之上纏繞著誅仙劍意,迸發著萬仙陣的怨氣,迴盪著金鰲島被血染紅的海浪聲。準提的身體如同一隻被狂風暴雨拍打的破船,在混沌海之中翻滾、掙扎、破碎、重組、再破碎。他的聖人道韻在通天的拳頭之下如同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一碰就碎。他的金身在那狂暴的力量之下如同烈日之下的寒冰,一層層融化,一層層剝落,一層層崩碎。
“這一拳,是為我截教那些在封神之戰中被你們度化的門人打的。”
通天拳勢不停,混沌海被打得沸騰,無數混沌雷暴炸開,像是一個又一個紀元在拳下生滅。準提的七寶妙樹剛一祭出,便被通天一拳打斷;他的加持神杵剛顯化,便被通天一腳踏碎。聖人法器在此時竟如凡鐵,所謂西方至寶,在憤怒的截教聖人面前,不過是一聲脆響。
接引想救,卻被老子一杖壓住肩頭,女媧一袖捲走霞光,將他死死釘在原地。四聖圍二聖,天地失聲,大道顫鳴。靈山之上,萬千佛子菩薩抬頭望天,只覺天穹裂開一道又一道血線;八寶功德池中,金蓮成片枯死,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西方教氣運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混沌深處那座古老宮殿之中,鴻鈞閉著的眼睛微微跳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嘴角微微一勾。
“這臭小子。”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的暗流卻比任何怒濤都更加洶湧。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那座古老宮殿重新沉入了混沌深處,彷彿從未有人醒來過。可在那片混沌的最深處,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笑聲無聲盪開。如同一枚投入萬丈深淵的石子,在整片混沌海之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息的漣漪。
元始天尊望著那道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準提,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通天,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他真靈就要散了。”
通天聞言,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動作隨意得如同市井潑皮揍完人之後的收工。他偏過頭,望向元始,又望向老子,又望向女媧,最後目光落在混沌海深處那座古老宮殿的方向。
“老師,你看清楚了,三清之內不能內鬥,可沒說不能外鬥。”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如同億萬道劍鳴在混沌海之中同時炸響,“今日我們四打二,打的就是西方教這兩個禿驢。”
老子緩緩收回手掌,那動作隨意得如同在自家後院的池塘邊收杆。他望著那道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接引,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通天,差不多了,住手吧,不然以後可就沒什麼好玩的東西了。”
女媧緩緩收回霞光,那動作隨意得如同在自家後院的菜地裡摘完最後一顆菜。她望著那道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接引,清越如泉的聲音在整片混沌海之中迴盪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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