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掌,一掌拍下。
沒有蓄勢,沒有低吼,甚至連大道都來不及哀鳴。那隻手掌翻落的一瞬,混沌海深處彷彿有一口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古鐘被人敲響,鐘聲無形,卻讓諸天萬界所有古老存在的心頭同時一顫。
掌紋如溝壑,指節如天柱。掌中有一方又一方古界生滅,有星辰如塵,有銀河如線,有人教億萬年的香火願力凝成一條蒼茫長河,在掌心奔騰咆哮。八景宮的簷角、道臺、經樓、丹爐,所有道韻都在這一掌中浮現,又在一瞬間壓縮成一點,沉入掌骨深處。
老子六重天后期的全部威壓,便如天穹倒扣,轟然落下。
“轟——!”
混沌海炸開。
不是浪花,不是漣漪,而是整片海被硬生生拍出一個方圓千萬裡的巨大掌印。掌印邊緣,混沌氣如瀑布倒卷,地水火風才剛剛湧出,便被掌風碾成齏粉。掌印底部,法則斷裂,秩序神鏈寸寸崩碎,連時間都像是被這一掌打得停滯了一瞬。
接引就在掌印中央。
他那尊萬劫不滅的聖人金身,在這一刻渺小得如同塵埃。金身表皮先是龜裂,繼而炸開,佛血如暴雨般噴湧,染紅了一片又一片混沌。那些血珠每一滴都足以壓塌星辰,可在這隻手掌面前,卻只是雨,只是霧,只是無力掙扎的紅。
接引的身體翻滾出去,撞碎了一座又一座漂浮在混沌中的太古神山。神山炸裂時,古老的符文沖天而起,又在餘波中化為飛灰。他不知滾了多少萬里,才堪堪穩住身形,面容上翻湧著震驚、恐懼、憤怒、不甘,像一潭被攪渾的濁水,怎麼也無法平靜。
老子立於混沌之上,衣袍不動,神情如水。
“這一掌,是為我人教被你西方教算計的那些年打的。”
聲音平靜,可平靜之下,暗流比怒濤更兇。整片混沌海都在這種平靜中瑟瑟發抖,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更可怕的力量撕成碎片。
接引抹去嘴角鮮血,那雙古井般的眼眸裡,終於浮出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你們!你們這是以多欺少!”
女媧懸於虛空,五彩霞光如一條條奔騰的江河,自她身後鋪展到混沌盡頭。她望著接引,清越如泉的聲音迴盪在整片混沌海。
“以多欺少?”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沒有半點溫度。
“當年你們西方教聯合闡教那些叛徒,對我媧皇宮門下弟子趕盡殺絕的時候,怎麼不說以多欺少?”
一道五彩霞光打出。
“當年你們趁通天被關,對截教門人趕盡殺絕的時候,怎麼不說以多欺少?”
又一道霞光。
“當年你們趁我閉關,對我媧皇宮弟子下手的時候,怎麼不說以多欺少?”
她每說一句,便打出一道霞光。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快。霞光劃過混沌,像是五條太古神河同時傾瀉,接引的身體在其中翻滾、掙扎、破碎、重組、再破碎。他的聖人道韻在霞光下如紙糊燈籠,一戳就破;他的金身在狂暴力量中如烈日寒冰,一層層融化,一層層剝落,一層層崩碎。
“這一道,是為我媧皇宮那些被你西方教度化的弟子打的。”
女媧的聲音依舊清越,可那清越之下,暗流洶湧,殺意如潮。混沌海翻湧,靈山震顫,天地都在這一瞬寂靜了一息。
另一邊,通天收回目光。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有冷,有狠,也有一口憋了無數年的惡氣。他重新看向面前那道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準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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