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磕了個響頭,聲音發顫道:“末將怎麼敢!末將全族老小,世受贊普大恩,對贊普忠心耿耿!”
“只要贊普您一句話,末將現在就把心挖出來,給您看個明白!”
松贊干布皺起眉頭。
“起來。”他打斷了他,“如本的忠心,孤從未懷疑過。”
“這種話,以後不準再說。”
達延莽布支怔了怔,慢慢爬起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冷汗。
松贊干布沒有追究的意思。帳內的氣氛,鬆了幾分。
達延莽布支定了定神,拱手道:“贊普,末將斗膽,還想說幾句。”
“講。”
“這六天下來,我軍傷亡確實不小。”達延莽布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但贊普、大論,你們只看到了咱們的傷亡,卻不知道,唐軍也在熬!”
“末將一直在陣前觀戰。城頭的動靜,末將看得清清楚楚——守軍的傷亡,也不比咱們少多少!”
“而且,”他壓低聲音,“退下來的人稟報,城頭守軍裡,有不少是民間青壯,沒有披甲,沒有操練,就是尋常百姓拿著刀槍在守!”
“李大亮那麼早就把平民拉上城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手裡可用的兵,也快耗光了!他的壓力,不比咱們小!”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洪亮起來:“贊普!現在拼的就是一口氣!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我軍損失大,可唐軍也好不到哪去!再加上咱們人多。”
“只要咬牙打下去,咱們一定能破城!”
祿東贊聽完,不置可否,只問了一句:“如本說得有理。可贊普的安危,比一座松州城,重要何止千萬倍!怎麼能夠冒險?”
達延莽布支噎住了。
這句話屬於絕對正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悻悻然閉上嘴,不再言語。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半晌,松贊干布終於開口了。
“吐谷渾,不足懼。”他聲音不高,但很篤定,“慕容諾曷缽年幼無知,又剛剛被孤打得喪師敗走,在部族裡毫無威信可言。他自顧尚且不暇,短時間之內,哪裡敢對孤用兵?”
“羌人,也不必多慮。”他頓了頓,“眼下這個局面,依然是吐蕃佔優。那些人最會見風使舵,現在只會觀望,不會反。”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大唐的方向:
“孤唯一擔心的,是唐國援軍。”
“但只要密佈哨騎,廣撒斥候,唐國大軍數萬之眾,不可能隱身遁形。只要提前發現他們的行蹤,孤有的是時間從容應對——要打,要撤,都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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