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主營。
夜色沉沉，篝火噼啪跳動，將一頂頂營帳的影子拉得又長又亂。
達延莽布支大步走向王帳，守在帳外的親衛見他到來，躬身讓路。
他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撩開帳簾，低頭走了進去。
帳內燈火通明。
松贊干布坐在主位之上，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
祿東贊坐在他下首，手裡端著一碗酥油茶，目光專注，似乎正在研究茶碗裡的波紋。
達延莽布支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末將達延莽布支，參見贊普！”
沉默了一會。
松贊干布緩緩開口：“達延，孤把大軍交到你手上，你打出了什麼？”
達延莽布支喉頭動了動：“末將無能，未能破松州，請贊普責罰。”
松贊干布沒有立刻說話，看著達延莽布支，目光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有痛惜，有惱怒，也有壓著沒發出來的火。
這時，祿東贊放下碗，開了口。
“達延如本。”他平靜道：“勝負都是平常事，贊普不會因此責罰你。”
“既然久久攻不下來，”
他頓了頓：“依我之見，不如就此撤圍，班師回去，另作打算。仗打到這裡，已經夠了。”
達延莽布支霍然抬頭，臉騰地漲紅：“大論！你說什麼？撤圍？！”
他猛地站了起來，胸膛起伏，瞪著祿東贊，聲音都變了調：“我軍浴血六日，死了多少健兒，現在就差一口氣！你倒好，輕飄飄一句‘夠了’，就要讓他們白死不成？”
“大論，你到底是在幫誰說話？你是吐蕃的雄鷹，還是唐人的鷹犬？”
他越說越氣，指著祿東贊，話也越發沒了分寸：“你乾脆腦門上掛支狐狸尾巴算了！省得唐人說咱們吐蕃的大論，專替外敵打算盤！”
祿東贊神色不變，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彷彿沒聽見那些話。
“住口！”
松贊干布猛地一拍案臺，聲響震得帳內嗡嗡作響。
“達延！你放肆！大論乃吐蕃輔政之首，孤尚且以禮相待，你竟敢如此無禮！”
達延莽布支一激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貼地：“末將失言！末將有罪！請贊普責罰！”
帳中寂靜。
松贊干布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道：“起來。向大論賠罪。”
達延莽布支爬起來，轉向祿東贊，深深一禮：“末將方才言語衝撞，多有冒犯，請大論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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