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陳方正躺在老家那張硬板床上，枕頭是蕎麥皮的，被子是陳梅今天下午剛曬過的，有太陽的味道。
陳舒躺在他旁邊，呼吸聲均勻平緩，一隻手還搭在枕頭邊上，離那個布包不到兩寸的距離。
睡著了都在守著它。
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那塊面板還亮著。
十枚銀元，五千多塊，這還只是第一筆。
村小學西牆外老槐樹底下，青花瓷壇，六十枚銀元。
那可是一筆更大的數目。
但是怎麼拿？大白天去挖，全村人都看得見，學校外面雖然偏，但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更何況你平白無故蹲在槐樹底下挖土，總得有個說法。
半夜去？半夜更可疑，要是被巡夜的看見，那真說不清楚了。
還有那些銀元拿到手以後怎麼處理？找誰出手？縣城有沒有收的？什麼價格？
陳方正翻了個身。
不急，他告訴自己，情報不會跑，銀元也跑不了，先過年。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聽見外面起了風，風從田野上刮過來，穿過村莊，穿過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穿過窗縫，發出細細的嗚嗚聲。
隔壁房間裡，陳其國咳嗽了兩聲，然後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了一下，又安靜了。
...
第二天清晨，陳方正被一隻肉乎乎的小手猛地拍醒。
那巴掌小小的，力道卻半點不輕，“啪”的一聲落在他鼻樑上，瞬間將他從睡夢裡拽了出來。
他惺忪睜眼，正對上一雙烏溜溜像黑葡萄般的眸子，小臉離得極近，不過十釐米的距離。
是知夏。
五歲的小姑娘跪在床前，兩隻小手緊緊扒著床沿，下巴軟軟地抵在褥面上，就這麼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見他睜開眼，她也不開口，只是定定地瞧著，眼神里帶著幾分懵懂的試探，彷彿還不敢確定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陳方正側過身子，溫柔地回望著女兒。
父女倆靜靜對視了五六秒。
“你是我爸爸。”陳知夏開口，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語氣很嚴肅，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沒錯，我是你爸。”陳方正輕聲應著，心底軟成一片。
“你昨天就回來了。”小姑娘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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