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趁她睡著了偷偷走的，後來陳舒寫信來說，知夏醒了以後跑到村口等了一整天，誰拉都不回來。
那封信他沒敢看第二遍。
“不走了。”他說。
知夏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過了年也不走了，就在家這邊幹活。”
知夏盯著他的臉研究了半天，好像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然後她忽然從他身上翻下去，光著腳丫跳下床，啪嗒啪嗒跑出門，一邊跑一邊喊：“望冬！望冬！爸說不走了！”
陳方正還沒來得及喊她穿鞋，她己經跑沒影了。
他躺在被窩裡，聽著知夏在外面嘰嘰喳喳地跟弟弟彙報這個重大訊息。
兩歲的望冬還不太會說話，含含糊糊地跟著姐姐學舌：“不鬥......不鬥......”
院子裡的陳舒和陳梅同時停下手裡的活，對視了一眼。
陳舒張了張嘴，沒出聲，但那兩個字陳梅讀得出來，不走了？
陳舒輕輕點了點頭，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男人怎麼說不走了，但大過年的也沒反駁，等晚上問問。
陳梅轉身把爐子上的水壺端下來，往暖壺裡灌水，灌著灌著手就停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又接著灌。
五十歲的人了，端著水壺的手穩穩當當，臉上的表情也是穩的，只有按眼角那一下，快得誰都看不清。
早飯是稀飯配鹹菜，陳梅還特意煎了幾個雞蛋，知夏和望冬一人一個，兩個大人一人半個。
知夏把自己那個雞蛋夾了一半給陳方正，動作很自然，好像本來就該分一半給他。
陳方正低頭吃了那半塊蛋黃，噎得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稀飯才順下去。
吃完早飯，陳方正要出門。
他今天有幾件事要辦，去大伯家露個面，這是昨晚答應了父親的；
去村裡走一圈，跟族裡的長輩打個招呼，這是人情；
然後順路去村小學那邊看看，老槐樹底下到底什麼情況。
“我也去！”知夏己經穿好了她的小棉襖，還自己把釦子扣錯了，歪歪扭扭的，最上面那顆扣到了第二個釦眼裡。
陳方正蹲下來，一顆一顆給她重新扣好：“行，你帶路。”
“我又不認識路！”
“這是你老家，你不認識路？”
“我才五歲！”知夏理首氣壯地說，然後牽住了他的手，“你帶我。”
陳方正牽著她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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