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麼辦法，”陳油子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咱又沒文化，不打工還能幹啥。”
陳方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
現在都二十好幾了，臉上有了風霜，手上有了老繭，眼睛裡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被生活磨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說了一句：“不出去了。”
陳大彪正喝茶，差點嗆著：“什麼？”
“我說，過完年我不出去了。”陳方正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整張桌子都安靜了。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正哥，你說真的？”陳大彪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他也不管。
“真的。”
“那你在家幹啥？”陳油子問，“種地？”
在1999年的皖城，鄉下年輕人的出路早己被定死，開春收拾行囊，南下進廠打工，背井離鄉熬一年，能否攢錢全看運氣。
留在村裡，守著幾畝薄田，在所有人眼裡就是沒出息、沒出路。
沒人能想到，在外闖蕩多年、見過世面的陳方正，居然打算留在老家紮根。
陳方正搖了搖頭：“我在上海這兩年，不光是幹活。
我看了人家怎麼包工程、怎麼拉隊伍、怎麼跟甲方談價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每個人：“說白了，活還是那些活，砌牆、抹灰、貼瓷磚，跟咱在村裡蓋房子乾的是一樣的。
但人家不是一個人去幹，是拉一支隊伍去幹。
包工頭接一個工程，帶幾十個人幹幾個月，賺的是管理費，不是死工資。”
“我在那邊跟了好幾個工地，從頭看到尾，怎麼找活，怎麼談價，怎麼管工人，怎麼跟甲方打交道，這些我全都學了。”
他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以前咱不懂，覺得包工頭都是大老闆，其實沒什麼神秘的，就是有人、有啟動資金、有膽子。”
陳方正猛地把酒杯放下：“人和膽子咱都有，資金......我也有。”
包廂裡沒有人說話。
樓下的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油鍋滋啦滋啦地響。
“先拉一支小隊伍，十個人左右，”陳方正說，“從小的活開始幹，鎮上誰家蓋房子、哪個單位修繕圍牆、村裡誰家翻修廚房，這些活不大，但能做。
做幾個小的，積累了經驗和口碑，再去找大的。”
“活從哪來？”陳油子問。
“我有渠道。”陳方正沒說太細，“陳舒她西哥在縣裡治安大隊，認識的人多，過了年我去找他，讓他幫我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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