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順勢落在剛貼好的A4清倉告示上,字跡清晰,寫著廠房租期將至、庫存服裝全部清倉處理的內容。
錢老闆看他盯著告示看,立馬反應過來,主動開口試探:“小夥子,看你盯著這個,是不是聽說我這邊清倉,想來進貨拿貨的?”
陳方正也不掩飾,坦然點頭:“剛路過看到,確實有點興趣。老闆你這邊是什麼貨?數量多少,怎麼個清倉價?”
錢老闆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指了指廠房深處:“還能是什麼,冬天的碎絨羽絨服。廠子撐不下去了,廠房租期就剩最後三天,我懶得再折騰轉租、倉儲,乾脆全部虧本甩乾淨。”
“庫存一共一千六百件,男女款都有,顏色不全了,不過我提前說好啊,這批貨有次品的。”
他又看了陳方正一眼,報出跳樓底價:“真心要批次拿,一口價,二十塊一件,五十件起賣。”
“能看看嗎?”
倉庫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化纖面料和新衣服染料的酸味撲面而來,成捆的羽絨服用透明塑膠膜裹著。
錢老闆從一堆貨裡抽了一件出來遞給他,深藍色的男款,跟他剛才在集上摸的那件差不多,化纖面料,薄款羽絨,充絨量不算高,但做工還行,拉鍊順滑。
“還有別的顏色嗎?”
“有,黑的多,暗紅的少一點,還有個墨綠的,就幾十件。”
陳方正把羽絨服裡外翻了一遍,又遞給陳方軍。
陳方軍接過來摸了摸,說了句“跟集上那件差不多”,又把衣服還給錢老闆,陳方正沒接話,他把那件羽絨服放在貨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千六百件,我全要了,但十五一件。”
錢老闆臉上那點禮節性的笑容收住了,他把羽絨服從貨堆上拿起來重新疊好,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時間。
沉默幾秒後,錢老闆抬頭看向陳方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苦勸:“小夥子,你這一刀砍得太狠了,二十塊己經是我虧本的跳樓價了,面料、人工、輔料樣樣都要成本,我當初單件成本都不止這個數。”
“我這一千六百件,全是完整成衣,不是碎布廢料,十五塊一件,我真是血本無歸,虧得底都不剩了。”
陳方正神色平靜,不慌不忙,緩緩開口道:“老闆,你不用跟我算投產成本,你這個廠子要關門,現在這些貨都是一堆瑕疵壓倉貨。”
“走線歪斜、區域性色差、輕微跑絨,這些毛病擺在這,正規商鋪根本不收,普通人零散拿貨,頂多拿個兩三百件,慢慢幫你清庫存。”
他目光首視錢老闆,點破最關鍵的要害:“你廠房就剩三天租期,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空置損耗、看管成本。三天之後貨清不走,搬要花錢、存要花錢,最後賣不掉,只能按斤當廢品處理,那時候連幾塊一件都賣不上。”
“我今天一次性全包,省掉所有麻煩,十五塊一件,全場打包,乾淨利落。”
錢老闆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說:“十九。”
“十五塊五!”
“十七!”
“十六!”陳方正說,“你要是覺得行,我現在點一千塊定金。明天中午之前帶全款來拉貨。”
錢老闆看了看貨堆,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幾摞紙箱,把煙夾在耳朵上,伸出手來。
陳方正握住了。
協議是手寫的,錢老闆從辦公室抽屜裡翻出一本皺巴巴的信籤紙,擰開一支圓珠筆,寫了五行字:今收到陳方正定金一千元,羽絨服約一千六百件,單價十六元,總價兩萬五千六百元,明天中午前付清尾款提貨。
。名簽方雙,期日,退不金定期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