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很薄，字跡有點洇，但一式兩份，一人一張，上面有簽名有日期。陳方正把協議摺好放進夾克內側口袋裡，和那兩塊錢放在一起。
從服裝廠出來，陳方軍跟在後頭走了半條街，終於忍不住了：“哥，一萬多件——”
“一千六。”
“一千六百件，一件十六，兩萬多。”陳方軍壓低聲音湊過來，“這麼多錢，嫂子知道不？”
“你害怕了啊？”陳方正笑著看著自己這個親弟弟。
“肯定啊，這麼多錢。”
“有你哥在，怕啥！”
兩人在市區找了個館子，吃了頓好的，然後下午還有事，銀元得看看價格，合適得話就出手。
公交車在倒扒獅街口停下來的時候己經快下午一點了。
青石板路兩邊的騎樓底下開著七八家古玩鋪子，門頭有大有小，有的掛著老匾，有的只貼了張紅紙寫著“收銀元”。
陳方正沒急著進店，他把紅書包抱在懷裡，順著街從南走到北，把每家鋪子的門面都看了一遍。
聚寶齋的門頭最老，櫃檯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老頭，隔壁那家叫“集珍閣”的，老闆年輕些，正在門口跟人下棋。
再往前還有一家沒掛牌子的，門面最窄，裡面黑洞洞的，門口蹲著個夥計在刷銅錢上的鏽。
“貨比三家，先看別家的價，最後去聚寶齋。”他把書包遞給陳方軍，“你抱著，別撒手。進去以後你別說話，我來問。”
看著這個小鋪子，大步走了進去。
陳方正從書包裡摸出兩枚，一枚袁大頭，一枚龍洋，放在櫃檯上。
夥計把刷了一半的銅錢放下，拿起銀元看了看，說袁大頭二十五，龍洋八十。
陳方正說了句“再看看”，拿起銀元走了。
夥計在後面喊“價格好商量”，他沒回頭。
帶著弟弟來到了隔壁的集珍閣。
方才坐在門口下棋的年輕老闆擱下棋子，接過陳方正遞來的兩枚銀元，指尖反覆翻轉摩挲，又摸出放大鏡細細核對一圈邊齒紋路，沉吟片刻報出價：“普通袁大頭三十，這枚龍洋品相過得去，給你一百。”
報價確實比方才那家無招牌小店高出一截。
陳方正神色不動，淡淡開口試探：“我手頭還有幾枚少見的貨，不知你這邊收不收？”
老闆抬了抬眼：“什麼品種？”
“三鳥帆船，還有光緒龍洋。”
聽見這兩個稀缺名目，老闆當即放下手裡的放大鏡，目光在陳方正身上來回掃了一遍，語氣多了幾分熱絡：“你手裡有多少？”
“幾十枚。”
“那全都拿出來我瞧瞧。”老闆身子微微前傾，明顯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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