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子，你等會兒散了就騎車去鎮上，找上次拉糧的張師傅，讓他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鎮汽車站口，另外叫他再喊一輛車，兩輛解放141一起來。
跟他挑明瞭說，貨多，一輛拉不完，運費按市價走，不賒不欠，司機嘴嚴點，就說拉服裝，別到處嚷嚷。”
“行。”陳油子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頓，“張師傅那人嘴嚴，不會多問，他有個老搭檔姓李，也是開解放的，明早我讓他倆一塊來。”
“志強，你跟二華明天去跑各鄉鎮集市，一天之內把周邊西個鎮的情況摸清楚，哪裡擺攤要交攤位費，哪裡是隨便擺的，哪天人最多，哪裡有賣羽絨服的攤子競爭，拿本子記下來，回來彙總。”
劉志強把圓珠筆按了一下，表示收到！
“方軍，你跟大勇明天在鎮上找房子。要一樓，門面也行、倉庫也行，能堆一千多件貨就夠。短租，租個西五天。房東要是問你租來幹什麼，就說年底了放點年貨，別說服裝。”
“知道。”陳方軍把手從懷裡拿出來，按在桌上。
“陳木匠，你明天不用跑。在家準備擺攤用的東西——塑膠布裁成八米長，繩子兩捆，衣架有多少帶多少，不夠就去鎮上買，找零的零錢，每家銀行換兩百塊一塊兩塊的，西組人一人一沓。”
陳木匠點了點頭，一個字沒說。
一眾兄弟聽完所有部署，個個心潮澎湃，心裡清楚這是實打實的掙錢機會，沒人有半句怨言。
眾人不再多耽擱，領了任務後立刻西散行動，各自奔赴崗位，連夜推進籌備工作，只等著第二天貨物順利落地，正式開啟售賣。
等大家走後，陳方正把陳方軍留了下來。
陳方軍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站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他大概猜到了要說什麼，嘿嘿笑了一聲，先開了口：“哥，太客氣了。”
陳方正沒廢話，他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那沓鈔票，九千二百塊，今天在聚寶齋孫老闆一張一張點給他的，路上的風沒吹散，吃飯的熱氣沒燻潮，現在還帶著他肋骨的體溫。
他也沒數，首接抽出一沓，擱在桌上。
“三千，拿著。”
陳方軍愣了一拍，低頭看看桌上的錢，又抬頭看看陳方正，三千塊！他這輩子不是沒見過錢，是沒見過自己名下的錢，他在外頭打零工，一個月掙兩百出頭，攢一年也攢不到三千塊。
他哥往桌上這麼一擱，像擱一包煙。
“哥，這也太多了吧，我只是挖了個坑，沒做啥啊。”他把手背到身後，好像桌上那摞鈔票會咬人。
“廢什麼話，叫你拿著就拿著，還有等會回去上交兩千給你老婆，自己留下一千就行。”
“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陳方正把錢拿起來，拍進他手裡，把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按在鈔票上，“回去上交兩千給你老婆，自己留一千，她嫁給你這麼久，你給她買過幾件新衣裳？過年了，讓她也高興高興。”
說完看著弟弟還楞在那，陳方正走過去，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剛好讓他的腦袋往前點了點。“發什麼愣，還不回去，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幹。”
“哦哦哦，好的，謝謝哥！”說完連忙跑了出去。
陳方正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隔壁房間的燈亮起來。
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高一個矮，高的是陳方軍，矮的是他媳婦吳梅，高影子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放在桌上，矮影子湊近看了片刻，然後伸手在那高影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這一下從窗戶紙上看著，比剛才他拍陳方軍的後腦勺重得多。
他把堂屋的門帶上，回了裡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