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完半根菸，掐滅在窗臺上的鐵皮菸缸裡，轉身回了治安大隊辦公室。
當晚他就把電話打到了各個鄉鎮派出所，把排查要求連夜傳了下去，明天一早，所有駐村輔警、村聯防隊全部動起來，逐村排查空置房、廢棄屋，重點盯外來生面孔。佈置完己經是夜裡九點多，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響。
他揉了揉眉心，心裡清楚，這種撒網式排查更多是敲山震虎，真要精準抓到人，難。
同一時刻，陳家院子裡己經亮起了昏黃的燈泡。
晚飯桌上，陳方正照常吃飯，給知夏夾了塊蒸年糕，聽母親唸叨著明天要炸蘿蔔丸子，半句沒提逃犯的事。
他心裡己經盤好了主意，今晚不動。
天黑路滑，對方有槍，貿然摸過去是賭命，不值得，逃犯要三天後才走，不差這一夜。
明天上午借拾柴的由頭繞過去，遠遠看一眼，把人認準了，再給西哥打電話不遲。
做事穩，不冒進，是他在工地上摸爬滾打半輩子攢下的道理，越是大事，越不能急著往前衝。
但也錯過了很多！
臘月二十一，上午。
隔壁廖村。
陳方正提了兩條臘肉和一些年貨，步行三里地到了隔壁村。臘月的太陽掛在天上，白晃晃的但不暖和，田埂上的霜化了一半，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把棉襖領口豎起來，沿著村道往陳方行家走。
三弟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他進來，斧頭往柴堆上一擱，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哥？你怎麼來了？快進屋，外頭冷。”堂屋裡爐子燒得正旺，陳方行的媳婦連忙倒了杯熱茶端上來，陳方正把臘肉和年貨放在桌上，說年底了來看看你們，順便送點年貨。
陳方行說哥你太客氣了每年都送，兩人坐下來聊了會兒家常，地裡收成、孩子成績，聊著聊著陳方正不經意地把話題往村北那邊引。
“來的時候路過村北，看見那間老屋還空著？門口長了老高的草。”
“你說那間廢屋？空了八百年了。”陳方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屋主早些年出去打工再也沒回來，聽說在外頭安了家，那房子沒人要，房頂都塌了半邊。”
“沒人住？”
“誰會住那破地方。”陳方行頓了頓，好像想起了什麼，“不過昨天傍晚我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好像看見那門口有個人影晃了一下，天快黑了沒看清，估計是哪個撿破爛的進去躲風吧，這兩天冷得要死。”
情報屬實！陳方正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半張臉，那個人不是撿破爛的。
又陪著三弟陳方行嘮了幾句家常，他便起身告辭。出了院門，他沒順著來時的村道往回走，反倒沿著廖村主路往北繞了半圈，刻意繞到了村北的方向。
隔著幾十米的荒草地，那間廢棄舊屋的輪廓漸漸清晰。土坯牆斑駁剝落，房頂的青瓦缺了大半，露出黑乎乎的椽子，門口歪著一棵半死的棗樹，院牆塌了半截，只剩半人高的土堆，和情報裡描述的分毫不差。
屋裡沒透出半點燈光，只有煙囪頂端飄著一絲極淡的白煙，淡得幾乎要融進臘月的灰天裡。
這麼冷的天，正經撿破爛的要麼湊在村裡人家的柴房邊烤火，要麼找個破廟避風，絕不會躲在廢棄舊屋裡生火，還特意把火光壓得這麼暗。
這人很謹慎，和情報說的一模一樣，是隻慣於躲在暗處的驚弓之鳥。
他沒再往前半步，側身躲到一個半人高的麥草垛後面，目光快速掃過舊屋西周，把地形牢牢刻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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