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剛扣回機座，陳忠信的指尖還留著塑膠聽筒的涼意。
他垂眼掃過桌面上攤開的協查通報，黑白照片上那張左眉帶疤的臉，和陳方正剛才半句半句說出來的特徵，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十分鐘前他還跟副大隊長髮愁，全縣二十多個鄉鎮、上百個行政村，撒網式排查少說要三五天，還未必能摸到邊，沒想到最精準的落腳點，就這麼從自家妹夫手裡遞了過來。
可他半分慶幸的心思都不敢有，腦子裡的弦瞬間繃到了最緊。
持槍殺人逃犯，藏在村子裡，周邊全是普通農戶，臘月裡家家戶戶都在備年貨，老人孩子滿街跑。真要是逼急了對方開一槍，傷到一個老百姓，就是天大的事故，誰都擔不起。
他抓起警帽往頭上一扣，兩步跨出辦公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順著走廊傳了出去：
“老張，挑三個身手穩的，去器材室拿三件防彈背心、手銬和警棍，樓下吉普車旁集合！再給刑偵隊老周打個內線，說協查的馬某有準信了，請他帶兩個刑偵骨幹過來匯合，要快！”
轉頭又衝內勤辦公室吩咐：“立刻撥高王鎮派出所的電話，讓李所長帶兩個民警換便裝，帶好裝備在所裡等我！”
指令一句接一句，條理分明，半分慌亂都沒有。
走廊裡原本還在整理年前臺賬的民警瞬間動了起來，腳步聲、電話鈴聲、對講機的電流聲交織在一起。
陳忠信折回辦公室，一把抄起桌上的對講機和工作筆記本，臨出門前又給分管副局長周局撥了個電話，三言兩語把情況說清：
“周局，我忠信。協查的持槍逃犯有線索了，群眾舉報在高王鎮廖村村北的廢棄舊屋，體貌特徵完全吻合。
我正帶人往現場趕，對，優先勸降，儘量不驚動村民，保證群眾安全。有情況我隨時彙報。”
掛了電話，他大步下樓。臘月的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涼得刺骨。
樓下的北京吉普己經發動了，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老張抱著三件防彈背心跑過來，臉色也繃得很緊：“大隊，就三件，剩下的都老化送修了。”
“先給衝前面的人穿。” 陳忠信拉開車門坐進去，隨手攤開副駕上的轄區地圖，指尖點在廖村村北的位置，“地形我大概有數，東邊是幹水渠，北邊是雜樹林，連著省界麥地小路，那是他最可能逃竄的方向。”
吉普車順著坑窪的柏油路往鄉下開，暖風早就壞了，冷風順著窗縫往裡灌，車裡卻沒人覺得冷。
陳忠信藉著儀表盤的微光，給幾個人細化分工，語速快而清晰：
“到了村口車開不進去，都步行進去。老張，你帶兩個人繞後，堵北邊樹林的口子，藉著麥地埂子藏好，沒我命令不許露頭；小王守東邊幹水渠，蹲草窩子裡，別讓他順著渠跑；正面我來，先喊話勸降，能不動手就不動手。都記住了，對方有槍，是背了人命的亡命徒，凡事以安全為先，老百姓的命、你們自己的命，都比抓他重要。”
幾個人齊聲應 “是”，車裡的氣氛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陳忠信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地圖。
幹公安十一年，從派出所科員到治安大隊長，他見過不少亡命徒，可年底在人口密集的村子裡堵持槍逃犯，還是頭一回。
真要是交火，流彈不長眼睛，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陳方正夠穩。
沒冒失湊近，沒打草驚蛇，連周邊地形、逃跑路線都摸得明明白白，打電話的時候也沉得住氣，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以前只覺得這個妹夫踏實肯幹、是個過日子的人，沒想到遇上這麼大的事，分寸感拿捏得這麼準。
等這事了了，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與當地派出所的人匯合後，一行人前往廖村！
吉普車顛了一下，拐上了通往廖村的土路。遠處的村落隱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安靜得像往常任何一個臘月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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