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的人來了。
巷口先出來兩個，昨天那個瘦猴，還有一個穿軍大衣的矮胖子。緊接著黃毛出來了，臉上還掛著昨天的彩，鼻樑上貼了塊創可貼，半邊臉還腫著，但走路姿勢比昨天囂張，手裡拎著一根短鋼管，鋼管頭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他身後跟著一幫人，數一數，一共八個。
有幾個拿著鋼管，有幾個把木棍夾在腋下，一個臉上有痘疤的瘦高個手裡攥著根鏈條鎖，鏈條拖在地上嘩啦啦響。
八個人穿過農貿市場門口的攤位，趕集的人自動往兩邊讓開。
昨天勸陳方軍快走的老攤主看見這陣勢，轉身把自己攤子上的雞蛋筐往攤位底下挪了挪，不敢抬頭。
黃毛在陳方軍的攤子前面站定，鋼管往肩上一扛。
“喲，還真敢來。”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傷口又扯開了一點，疼得他嘶了一聲，但很快把笑壓回去了，“昨天挺能打啊？今天我看你再打一個試試。”
他身後那幫人散成半圓，把攤子三面都堵了。矮胖子繞到攤子側面，一腳踢翻了陳木匠剛碼好的一摞羽絨服。
瘦猴把陳方軍腳邊的塑膠布扯了一把，塑膠布嘩啦一聲被掀起來一個角，上面擺的幾件深藍羽絨服滑落在地上。黃毛把鋼管從肩上拿下來，往攤子上的紙牌子一拍，紙牌子彈起來翻了個面，背面朝上落在地上。
“昨天你們倆打我一個，今天我帶了八個。”黃毛往前走了一步，鋼管點在陳方軍胸口上，“跪下來叫聲毛哥，這事就算翻篇。不叫？今天把你倆腿打折。”
陳方軍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根鋼管，又抬頭看了看黃毛。他的拳頭攥緊了，但他沒動，他哥在對面麵館裡坐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陳方正己經把麵碗往旁邊一推，站起來走出了麵館。
他穿過街，腳步不快不慢，棉襖的拉鍊沒拉，風把下襬吹得微微晃動。黃毛那幫人中間有兩個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在意，一個莊稼漢而己。
陳方正走到攤子前面，站在黃毛和陳方軍之間。
“你是領頭的？”他看著黃毛。
黃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前這個人穿著深藍色棉襖，兩手空空，臉上沒有狠色，語氣也不兇，像是在問路。他把鋼管換到另一隻手上，說：“你誰啊？”
“他哥。”陳方正偏了偏頭，指了指身後的陳方軍，“昨天我弟弟打你了？”
“操，你還提昨天——”黃毛把鋼管舉起來，“今天就他媽是你——”
他沒說完，陳方正抬手一拳砸在他臉上，不是扇耳光，是標準的首拳，從肩到肘到拳面一條線，正中鼻樑。
黃毛昨天剛被陳方軍打裂的鼻樑這次徹底斷了，鋼管從手裡飛出去，滾到路邊賣魚的攤子底下。黃毛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鼻血像開了水龍頭一樣往外噴。
打架先下手為強！
陳方正沒追他。他轉過身，看著剩下那七個還愣在原地的混混，把棉襖拉鍊拉開，活動了一下肩膀。
“陳大彪！”
巷口傳來一聲吼。陳大彪從摩托車後座上抄起那根短木方，拔腿就往這邊衝。他身後跟著陳油子，手裡是一根竹竿，竹竿上還掛著一件羽絨服沒來得及取，那是剛才從貨堆裡抽出來的時候帶上去的。
“趙大勇！”
雜貨鋪後院的柴堆旁邊，趙大勇把半塊饅頭往嘴裡一塞，拎起一根手腕粗的扁擔，從側門衝了出來。孫二華跟在後面，抄著一條板條凳，凳腿己經卸掉了一根，他說西條腿太沉，三根剛好。
陳方軍和陳木匠同時動了，陳方軍從塑膠布底下抽出一根木方條，陳木匠攥著昨天那根斷竹竿，斷口還沒削，毛刺扎手，他沒感覺。
七個混混被前後夾擊，當場亂了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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