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的攤子不難找。農貿市場後門斜對面,紅藍條紋塑膠布,門口擺著兩排羽絨服,款式跟陳方正他們進的那批貨差不多,標價簽上寫著“一百一”。
陳方正走到攤子前面的時候,王老三正坐在馬紮上抽菸。他看見黃毛被兩個人架著走過來,鼻子上糊滿了血,煙從手指間掉在褲子上燙了個洞都沒顧上拍。
“你是王老三?”陳方正站在他面前。
“是我,怎麼了?”王老三把菸頭從褲子上撿起來扔在地上踩滅,眼睛掃了一圈這些人,他不認識陳方正,但他認識黃毛。
昨天黃毛還坐在他攤子後面的塑膠棚底下跟他喝酒,拍胸脯說“明天把人攆走”,現在跪在外面滿臉是血。
“這是我弟弟。”陳方正指了指身後的陳方軍,隔著幾十米,從菜市場那頭能看到陳方軍正在彎腰給一個顧客拿羽絨服,“昨天你叫了西個人去找他麻煩,西個人打兩個,掀了我攤子,踩了我貨,踹了我兄弟,今天又叫了八個,帶著鋼管來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黃毛,“他自己說的,你僱的。”
王老三猛地轉頭瞪著黃毛,黃毛沒敢抬頭看他,只是把捂著鼻子的手又緊了緊,血從指縫間滴得更快了。
陳方正沒追問,也沒讓王老三狡辯。他走到王老三攤子前面,拿起一件疊好的羽絨服,翻開領口看了看標籤,標註含絨量百分之七十,標籤己經發黃,是去年的舊款。
他把羽絨服放回去,對王老三說了一句:“你進價多少?”
“啊?”
“這件,進價。”
王老三的嘴唇動了動。
他大概想說跟你有什麼關係,但看著面前這個人,深藍色棉襖,空著手,臉上沒有發怒的表情,語氣也聽不出火氣,卻比旁邊那兩個揪著黃毛的大塊頭更讓他心裡發毛。
他說了個數字:“九十。”
“你進價九十,賣一百一。我進價比你低,賣六十六,各憑本事吃飯。”陳方正把羽絨服放回攤子上,“你覺得我搶了你生意,可以降價跟我競爭,你賣九十,賣八十,賣七十,那是你的本事。
但你叫人來打我兄弟。”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剛才一樣平,但王老三注意到他放在攤子邊緣的那隻手,手指微微蜷著,關節上有好幾道舊傷疤,不是打架留下的,是常年在工地上搬磚、抹灰、擰鋼筋磨出來的。
那雙手比握鋼管的拳頭更讓人不敢動。
“這事的根在你這裡,你說怎麼解決。”
王老三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周圍趕集的人己經圍過來了,有人在後面踮著腳往這邊看,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那不是王老三嗎”。
他在這條街上做了七八年生意,從來都是別人怕他,從來沒有他被人堵在自己攤子前面問“你說怎麼解決”的時候。
他想發火,但看著黃毛那張臉又不敢發。
黃毛是他在這條街上認識的最橫的混混,帶了八個人去,現在跪在外面地上鼻子還在淌血。
“我也不知道他們會動手。”王老三嚥了口唾沫,小聲說道:“我就是叫他們去跟你們商量商量,讓你們漲漲價......”
“商量?”陳方正回頭看了一眼陳木匠,隔著幾十米遠,陳木匠正好抬起頭,左臉那道傷口在下午的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昨天挨的巴掌印今天還在。
陳方正轉回來看著王老三,聲音抬高,“你管叫人掀攤子踹人叫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