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彪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了。
他一隻手揪著矮胖子的後領,另一隻手己經把短木方擱在王老三攤子邊緣,不是打人,是把木方橫在羽絨服上,木方上的樹皮粗糙,壓在光滑的化纖面料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王老三盯著那根木方,喉結滾了一下。
“我賠錢。”
“賠多少。”
王老三拉開攤子底下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手抖了半天才把鑰匙插進去。抽屜裡面是一個鐵皮錢盒,他把錢盒開啟,裡面是今天賣的所有現金,有五塊的、十塊的、五十塊的,皺巴巴地卷在一起。
他把鈔票全掏出來放在攤子上,又把兜裡的零錢也翻出來,連硬幣帶毛票堆了一小堆。
“這裡,大概三百多。全給你。”
陳方正沒看那堆錢,看著王老三的眼睛。“你賣你的,我賣我的。各憑本事,不使陰招。能做到嗎?”
“能!能!”
“把你攤子收了,今天別賣了。”
王老三張了張嘴。他大概想說憑什麼,但他最後只說了一個字:“行。”
陳方正轉過身,朝陳大彪和趙大勇擺了擺手。
陳大彪鬆開矮胖子,趙大勇鬆開瘦猴,三個混混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黃毛捂著鼻子,矮胖子拽著黃毛的袖口,瘦猴跟在後面,三個人頭也不回地往巷口跑了,鋼管、木棍和那條鏈條鎖全扔在地上。
陳方正走回自己的攤子。陳方軍己經把塑膠布重新鋪好,紙牌子重新插上,陳油子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羽絨服一件一件疊整齊。
陳木匠那根竹竿支架纏好了,雖然有一截透明膠帶不太好看,但撐起來還是穩的,陳方軍看見他走過來,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在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陳方正把王老三那三百多塊錢放在塑膠布上,從裡面抽出幾張,遞給旁邊賣雞蛋的大嬸,昨天黃毛他們掀攤子的時候撞翻了她一筐雞蛋,碎了好幾個,這錢賠她的,大嬸接過錢,拿圍裙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角。
剩下的錢他遞給陳方軍。“弄髒弄壞的那幾件羽絨服,算王老三賠的。”
陳方軍接過錢,也沒數,塞進裝零錢的布袋裡。
陳方正拍了拍他後腦勺,回到自己攤子後面,把那個一首沒動的麵碗端起來,麵條早坨了,但他還是端起來吃了。
臘月十西下午,楊柳鎮的那場架打完,回到高王鎮供銷社倉庫的時候,天還沒黑。陳大彪把短木方扔回牆角那堆破麻袋後面,趙大勇蹲在空米袋上啃饅頭,陳油子靠在摩托車後座上拿樹枝剔牙,孫二華把那條三條腿的板條凳放回雜貨鋪門口,還跟老闆娘道了個謝。
陳方軍左眼眶的淤青己經發黃,陳木匠虎口上的創可貼邊角翹起來了,他沒管,蹲在牆角拿透明膠帶纏那根被鋼管砸裂的竹竿。
劉志強從摺疊桌後面站起來,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遍,沒人傷筋動骨,他對自己兄弟戰鬥力還是有概念的。最嚴重的是陳方軍眼眶那塊淤青,但比昨天己經消了大半。
他把算盤推到一邊,給每人倒了一杯熱茶。
陳方正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洗了把臉,把脖子上沾的灰搓乾淨,他洗完臉,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摺疊桌前,看了一眼劉志強攤開的賬本。
“今天的銷量掉了一點。明天最後一天,剩下的貨全清掉,五十五一件,不分款式顏色。”
劉志強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