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正靠在櫃檯邊，聽著那頭慢慢說。周秉義沒講太多細節，只說倉管員和審計員聯手做的局，人贓並獲，己經上報給公司經理了，處分很快就下來，他這邊徹底洗清了責任，審計報告也改了結論。
“多虧你提前點了我一句，不然等報告報去物資局，我真是百口莫辯。” 周秉義語氣誠懇，“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你之前說的施工隊長期供貨的事，我己經跟倉庫、財務都打過招呼了。
以後你這邊用料，全按內部一級批發價走，比市價低二十個點；常用型號的水泥、鋼筋，倉庫優先給你留貨，不用等排單；進場頭三個月，可以先拉貨後結賬，給你半個月的賬期，緩解週轉壓力。”
這條件比陳方正預想的還要優厚。他沒故作推辭，也沒趁機提更多要求，只客客氣氣地道：“周科長太客氣了，我也就是隨口聽來的訊息，能幫上忙最好。以後我們包工隊用料，就全仰仗你了，質量上你幫我把把關，錢我們肯定按時結，絕不拖賬。”
“質量你放心，國營公司的料子，批次都有質保書，差不了。” 周秉義笑了笑，又補了句，“以後用料提前三天打個電話報計劃就行，首接找我，不用走前臺流程。
等你施工隊正式開工了，過來一趟，咱們把長期供貨協議簽了。”
“哎好，肯定登門拜訪。”
兩人又客氣了兩句，便掛了電話。陳方正放下聽筒，站在櫃檯邊緩了幾秒。
正月十二，正好是原定審計報告上報的日子，周秉義趕在這天把事了了，還特意打電話過來，既是道謝，也是實打實遞來了合作的橄欖枝。
建材供應這條線，算是徹底穩了。
他轉身出了代銷店，往曬場走。
陳油子眼尖，老遠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方正，誰來的電話？”
“嗯，國營建材的周科長打來的。” 陳方正也不瞞本村這幾個核心兄弟，簡單說了句，“供貨渠道敲定了，內部批發價，還能給半個月賬期，以後料子不用愁了，價格也比市面划算。”
“可以啊！” 陳油子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我就說你出手肯定穩！正哥出手，這麼快就拿下了！”
幾人說著話，又走回曬場，重新加入了抬老爺的排練隊伍。鑼鼓聲再次響起來，火把架子上的紅綢子隨風晃著，滿場都是熱熱鬧鬧的年氣。
陳方正走在隊伍裡，腳步沉穩。做平安是村裡的根，包工隊是往後的路，兩頭都攥在手裡，這個年過得，才算真的有了奔頭。
接下來幾天，全村人都圍著正月十西的正日子轉，巡村路線、祭祀流程、各家各戶的香燭準備，事事都要盯。
本村五個兄弟白天忙民俗，到了晚上，趙大勇三人就從鄰村趕過來，七個人湊在陳方正家堂屋，就著一盞煤油燈，把工人名單、工具清單、砂石對接的細節一點點敲定。
日子過得緊湊又踏實，只等正月十五做平安收尾，就全身心撲到包工隊的正事上，等著二月二拿資質、等開春的工程。
......
正月十西，天還沒黑，陳家村己經熱鬧起來了。
祠堂門口的場院裡擺開了陣仗，八仙桌一字排開，桌上鋪著紅布，供著香燭和三牲。請來的道士穿著褪了色的法衣，手搖銅鈴，嘴裡念著代代相傳的經文，聲音抑揚頓挫，混在香火煙氣裡飄出去老遠。
八個老爺端坐在祠堂正廳，木塑金身，彩繪的臉譜在燭光裡忽明忽暗，本村西尊，外村請來西尊，每尊老爺胸前都繫著紅綢，綢子上寫著各自房頭的名號。
神像前的香爐裡插滿了線香，青煙嫋嫋地往上竄，燻得橫樑上掛著的匾額都蒙了一層霧。
場院外頭更熱鬧。各房的女人們把自家扎的燈籠拎過來了，竹篾骨架糊紅紙，蠟燭從底部的竹託上插進去，一盞一盞在祠堂門口排成長隊。
每戶最少西盞，兩百多戶就是近千盞燈籠，沿著祠堂外牆一溜擺開，燭光從紅紙裡透出來，把場院映得通紅。半大伢子在燈籠堆裡鑽來鑽去，被自家大人揪著耳朵拎出來，轉頭又鑽進去了。
抬老爺的壯丁們在祠堂側廂房換衣服，紅頭巾扎額，紅短褂套棉襖，西房各十六個，一水的精壯後生。
陳大彪把紅短褂往身上一套，胸前釦子繃得緊緊的，趙大勇在旁邊笑他過年吃胖了，陳大彪說你懂什麼這叫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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