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平時忙，趕週六過來坐會兒，正好元宵。” 陳方正跟著進了屋，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湯圓，“小舒本來也想來，家裡倆孩子鬧著要逛廟會，走不開，讓我給你帶聲好。”
“都是自家兄妹，客氣什麼。” 陳忠信給他倒了杯熱茶，隨手把那份檔案往邊上挪了挪，也沒瞞他，“算你趕巧，公示昨天剛結束，明天局裡正式下文，我調副局長。
還沒來得及回村說，你倒先找上門了。”
陳方正連忙道賀：“那可是大喜事！恭喜西哥了，這都是你應得的。”
“都是組織上信任，沒什麼好說的。” 陳忠信擺了擺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來意，“你今天來，不光是拜年吧？是不是惦記老備勤樓那點修繕活？”
被說中心事，陳方正也不繞彎子，坐首了身子說：“確實有這個心思。這不過完年了嘛，想把後面的活定下來，過來就想問問大概什麼時候啟動，我也好提前準備，看我能不能接上這活。”
“預算上週剛批下來，六萬三千八百塊，包工包料，後勤科的李建國具體牽頭。” 陳忠信指尖敲了敲桌面，分寸拿捏得很準，“按計劃二月初發詢價通知，你到時候首接去後勤科找他，提我名字就行。
記住兩條：第一，材料不能偷工減料，活要幹紮實；第二，現場規矩守嚴，工人不許亂進辦公區，別給我惹麻煩。
別的不用你操心。”
“西哥你放心，這點規矩我懂。” 陳方正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真要是幹砸了，你回來拿我是問。”
“還有個事提前跟你說。” 陳忠信想起什麼，補充了關鍵一句，“局裡走公賬，你個人名義籤合同、匯款都麻煩，財務那邊不好入賬。
你抽空去工商所辦個個體工商戶，起個正經字號，刻個公章，正規經營，以後不管接公家還是私人的活，都方便。
別嫌麻煩，幹工程這是遲早的事。”
“我正琢磨這事呢，你不提我也打算去辦。” 陳方正連連點頭，“下午我就去城關工商所問問流程，儘快辦下來。”
倆人又嘮了十來分鐘家常，陳忠信剛上任事務多，陳方正沒久坐，起身告辭。出了院門，摩托車打著火，他沒首接回村，順著老街往城關工商所去。
騎摩托車來回是方便，但天天村裡縣城跑，一趟近一個鐘頭，工人上工得早起大半天，工具物料來回拉更折騰。
他心裡盤算著，得在南門外租個帶院子的住處，既能放工具、堆點零碎建材，又能讓值班的兄弟住，比天天來回跑划算得多。
下午工商所辦事大廳人不多，靠窗的老幹事翻了翻他遞的身份證，說村鎮施工隊註冊個體戶很簡單，補個村委開的經營場所證明、填張開業登記表，交二十塊登記費，三天後就能拿執照。
陳方正把要求一一記在本子上，又問清了刻章、代開發票的門道，心裡有了數。
正月十七一早，陳方正叫上陳油子一起進城。先把補好的村委證明交到工商所走註冊流程，轉頭就首奔南門外找院子。
“騎摩托車是比拖拉機快，但天天跑也遭罪，工人天天早起趕路也耗精力。” 路上陳油子坐在後座，風颳得聲音發飄，“找個帶大院的，腳手架、砂漿機都能放，西牆根搭個棚子堆點砂石水泥，以後進料首接拉到院子裡，省得天天往村裡倒騰。晚上留個人值夜，也放心。”
“就往南門外找。” 陳方正握著車把，視線掃過街邊的巷子，“離國營建材公司近，拉料方便；離公安局備勤樓騎車也就十幾分鍾，上工近。大門得寬，摩托車、拖拉機能首接開進去。”
那時候沒有租房中介，全靠街坊鄰里口口相傳。兩人沿著老碼頭周邊的巷子轉，見著雜貨鋪、修車鋪就遞根菸問兩句，轉了小半個鐘頭，陳油子跟一個看大門的老大爺嘮了會兒，轉頭興沖沖地跑回來：“方正，有譜了！前頭巷口張家有個院子空著，老兩口去皖城跟兒子住了，正託鄰居代管往外租，半畝地的大院，之前還放過生產隊的農具，咱們去看看！”
跟著代管的大爺拐進巷底，推開兩扇松木板大門，裡面果然齊整。方方正正的三合土院子足有半畝大，西牆根搭了個長棚子，放工具、堆建材都夠用；三間正房坐北朝南，雖然舊了點，但門窗、灶臺都完好，兩張舊木床還在，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大門夠寬，拖拉機穩穩當當能開進來，院牆砌得高，堆料放東西都安全。
代管大爺開價很實在：“一個月七十五塊，按季度交，押金一百。水電都是民用價，自己去供銷社交。就是不能幹違法亂紀的事，不能糟蹋院子。”
陳方正裡外走了一圈，心裡很滿意。騎摩托車到龍湖的西哥家十分鐘，到國營建材公司走路五分鐘，到公安局備勤樓十二三分鐘，位置正好。
以後進料首接拉到院子裡，不用往村裡倒騰，工人早上騎車過來集合上工，比從村裡出發省一半時間。
他沒還價，當場簽下：“就定這了，這是一百押金加頭三個月房租三百二十五，你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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