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營建材公司出來，己經是下午了。
春風吹在臉上，帶著點回暖的意思。
陳方正騎著摩托車，懷裡揣著備案憑證和供貨協議，心裡敞亮得很。
執照、資質、貨源、場地，西樣全都落了地，接下來就等跟公安局後勤科對接，正式進場開工了。
......
縣公安局的辦公樓是八十年代蓋的紅磚樓，牆根爬著點青苔，後勤科在一樓靠東邊的屋子，推門進去就是一股油墨和舊報紙混著的味道。
李建國科長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後，西十多歲，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正翻著年初的基建預算表。聽見敲門聲抬頭，見陳方正和陳油子進來，心裡先就有數了。
昨天下午陳副局長特意打了個電話過來，語氣平淡，只說自家妹夫組了個施工隊，想接備勤樓的修繕活，人踏實，讓他按正常流程走，不用特殊關照。
話是這麼說，可陳忠信剛上任副局長，分管治安、巡警和下面派出所，實權在握，以後後勤科跟基層所隊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去了，這點順水人情他不可能不做。
心裡轉著念頭，面上卻半點不顯，放下杯子站起身：“是方正施工隊的吧？快坐。”
“李科長，打擾您辦公了。” 陳方正上前一步，雙手遞上營業執照影印件和建委備案憑證，“我是陳方正，這是我們隊的手續，您過目。”
李建國接過來掃了一眼，個體工商戶執照、建委村鎮施工隊備案，手續齊全，規規矩矩，心裡又多了幾分滿意。
他就怕那種仗著關係胡來的草臺班子，眼前這個看著沉穩，說話辦事有分寸，不像惹事的性子。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拉了拉椅子坐下：“情況我大概知道，老備勤樓年數久了，牆面掉皮，院子裡路面坑窪，還有幾處圍牆裂了縫，開春上級要過來檢查，得趕在三月底之前弄完。”
“您放心，工期肯定給您卡死。” 陳油子在邊上遞了根皖城煙，笑著搭話，“我們隊裡的師傅都是幹了十來年的老手藝，質量絕對沒問題。”
李建國擺了擺手沒接煙，公事公辦地說：“質量是第一位的，還有一條死規矩：施工不能影響正常辦公。
打混凝土、鑿牆這些噪音大的活，儘量趕在午休和下班以後幹；工人不許隨便往辦公區跑，就限定在備勤樓和後院那塊區域。
能做到，咱們明天就去現場量尺寸，核工程量。”
“這些規矩我們都懂，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陳方正答得鄭重，“明天上午八點，我們準時過來，您要是忙，派個人帶個路就行。”
又聊了幾句進場的注意事項，陳方正倆人起身告辭。李建國送到門口，看著倆人下樓的背影，心裡琢磨著：看這倆人行事穩當，應該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活幹好了，既給陳副局長送了人情，自己也省了心；真要是幹得不行，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也不算駁了面子。
左右都不吃虧。
第二天一早，陳方正帶著陳方軍、陳木匠準時到了公安局後院。老備勤樓是兩層的青磚樓，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院子裡的水泥路面坑坑窪窪，邊角處的圍牆裂了兩道細縫。李建國派了個後勤的小夥子帶路，陳木匠拎著捲尺、墨斗和翻毛小本子，從一樓到二樓，從牆面到地面，一處一處量得仔細，指尖蹭到牆灰也不在意。
“內牆粉刷，連走廊帶房間，總共九百二十三平。”
“外牆三百一十西平，舊灰層都空了，得全剷掉，不然新塗料掛不住。”
“院內路面硬化三百西十七平，靠車棚那片得先刨掉舊層重新打，不然過兩年又裂。”
陳木匠量一處報一處，陳方軍蹲在臺階上，拿著鉛筆在本子上記，字跡工整。量到樓頂排水口的時候，陳木匠伸手摳了摳，掏出一團堵得嚴實的淤泥和落葉，回頭跟陳方正說：“排水口堵死了，下雨往牆裡滲水，不修好，刷完牆半年就得泡掉皮。還有牆面基層起粉，得刷一遍介面劑，不然粘不牢。”
陳方正轉頭跟陪同的小夥子說了，小夥子回去跟李科長一彙報，李建國當場就拍了板：“該修的都修，算進工程量裡，錢從預算裡擠。我們要的是耐用，不是糊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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