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方偉連忙笑著打招呼，都挺客氣，前陣子公安局工地放線偏了的事他們也聽說了，知道專業人來了是好事，省得自己瞎琢磨出錯返工。
林浩也有點靦腆地一一應聲，翻開本子就問起了基礎槽的開挖深度、土質情況，當場就蹲到槽邊量起了尺寸，半點不拖沓。
陳方正站在邊上看了兩分鐘，見倆人對接得順暢，林浩一說起技術就眼神發亮，問的問題全在點子上，心裡徹底放了心。
又跟方明交代了兩句中午給林浩管飯、找個閒屋子放工具包，見時間差不多了，才騎車往縣一建的方向去，下午找周洪濤談掛靠的事，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
縣一建的辦公樓還是八十年代初蓋的青磚樓，走廊裡飄著潮溼的煤灰味，牆皮剝落處露著裡面的紅磚。
經營科的門半敞著，一張掉了漆的三屜辦公桌頂在窗下，周洪濤正靠在吱呀作響的轉椅裡，端著印著 “先進工作者” 字樣的搪瓷茶缸翻報紙。
西十出頭的年紀，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苟，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熨得筆挺，胸前口袋斜插著兩支鋼筆，是那個年代國營單位幹部最標準的模樣。
陳方正抬手敲了敲門框，帶著孫二華走了進去，自報家門時特意提了糧食局王主任的名字。
周洪濤抬眼掃過來，目光帶著國營中層特有的審視，不算倨傲，卻帶著幾分 “你求我辦事” 的疏離，慢悠悠地把報紙折了個角。
“坐吧。” 他朝牆角摞著的摺疊椅抬了抬下巴，身子沒動，也沒起身倒茶的意思。
陳方正依言坐下，順手把拎來的兩條紅塔山輕輕擱在茶几邊角。
周洪濤的目光掃過煙盒，眼皮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神色比方才緩和了分毫，也就分毫。
“王主任上午給我打過電話了，糧食局北庫的翻新活，十八萬的預算。” 周洪濤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茶水沫子沾在嘴角也不在意，“按縣裡的規定，十萬以上的工程必須走正規建築單位，私隊連報價資格都沒有，別說糧食局這種縣首單位，就是下邊鄉鎮的活，現在也卡得越來越嚴。”
陳方正點頭應著，姿態放得很穩：“是這個理，所以我們才專程過來麻煩周科長。您是縣裡的老行家，路子熟規矩清，想請您幫幫忙，走個掛靠手續。”
“辦法不是沒有。” 周洪濤放下茶缸，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你掛靠在縣一建名下，對外就說是我們第六專案部的隊伍。
資質影印件、營業執照、公章用印，我這邊都能出，手續當天就能辦齊，不耽誤你趕工期。”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茶几上的煙，落在陳方正臉上，語氣公事公辦：“管理費按行業規矩來，兩個點。十八萬的工程，合計三千六，籤協議的時候一次性交到財務，公司開正規收據，走公賬，明明白白。”
話說得透亮，明面上的規矩擺得一清二楚，至於私下的人情分寸，全看來人懂不懂事。
陳方正心裡飛快盤算了一遍，兩個點是行價，不算黑，但想讓對方上心、後續少找麻煩，光靠明賬肯定不夠。他也不繞彎，順勢就把邀約遞了過去：“周科長，眼看就到飯點了，今晚您要是沒安排，我做東，咱們找個地方坐會兒。
手續上的細節我也想多跟您請教請教，省得回頭跑錯了流程耽誤事。”
周洪濤擺了擺手，嘴上說著 “不用這麼破費”，語氣卻軟得很，半推半就的意思明擺著。
“應該的。” 陳方正笑了笑，“就是頓便飯，主要是跟您取取經。”
周洪濤沉吟了兩秒，點了頭：“行吧，簡單點就行，別搞排場。”
當天傍晚，還是那家迎賓飯店，訂了最靠裡的小包間，安靜不惹眼。
他又帶上了孫二華，這種酒局應酬，陳方正嘴其實挺笨的，需要一個嘴甜的人活躍氣氛，不能讓酒局尷尬！
兩人提前半小時到，孫二華手腳麻利地佈菜、擺酒杯，又把兩瓶古井貢拆了封擱在溫水裡溫著，連煙都拆了一包擱在周洪濤手邊的位置，事事想得周到。
六點半剛過，周洪濤準時赴約，身後還帶了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科員，說是科裡管資料的，順便過來認認人，以後跑手續方便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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