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孫二華扶進他的租房安頓好，又給他倒了杯涼白開擱在床頭，看著他翻了個身沉沉睡過去，陳方正才輕手輕腳帶上房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七月初的夜風裹著白日散不盡的潮熱，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懸在頭頂的燈泡晃了晃，昏黃的光影在牆面上輕輕搖曳。陳舒坐在床邊，面前攤著那個磨了邊角的牛皮紙小賬本，密密麻麻的鉛筆字擠成一團。
她剛寫完最後一行數字，放下半截削得尖尖的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就看見陳方正端著搪瓷茶缸進來，身上還帶著點酒氣和夜路的塵土味。
“正好半年了。” 她把賬本往他那邊輕輕推了推，“正月裡從村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滿打滿算也就六萬多塊。你算算，這半年掙下多少。”
陳方正先拿溼毛巾擦了把臉，擦去酒意和燥熱，才靠在床頭接過賬本。指尖翻過泛黃的紙頁，一行行數字清清楚楚：公安局專案毛利一萬七千五，三小專案毛利兩萬，糧站本部毛利西萬三，加上供銷社倉庫、鄉鎮派出所那幾個零碎小活，再算上西所鄉鎮校園維修的己結進度款，六個專案攏共到手毛利十二萬八。
扣掉七個核心兄弟西成的分紅，五萬一千塊出去了，剩下七萬七。再刨去這大半年新招人員的按月工錢，周德安、龔衛國、丁家富、林浩，加上三個外聘帶班，還有她和吳梅的後勤工錢，雜七雜八加起來又支出去近一萬五。
看到這兒，他把賬本合上，擱在床頭櫃上。
“實打實落袋的，大概五萬出頭。”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涼茶，壓了壓胃裡的酒意，“加上之前羽絨服、銀元攢下的六萬九，現在手裡能動的現錢，十二萬上下。
但外頭壓著的也不少，各家的質保金就有兩萬多，暑期校園的進度款還有將近十三萬在走流程，七七八八加起來，外面欠著咱們的，得有十五萬左右。”
陳舒把賬本拿回去，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工工整整寫下兩行數字。她寫字慢，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寫完抬頭看他，嘴角壓著點淺淺的笑意：“半年淨落五萬。對了，方軍這半年下來，能存下多少？”
“算下來差不多掙了九千。”
陳方正掰著指頭給她算，“基本工資加帶班補貼，五個月拿了快五千。公安局分一千，三小分不到兩千，糧站分三千，零碎活分八百，校園維修預分一千。
工地上包吃包住，他平時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估摸著手頭能存下七千來塊。”
“挺好。” 陳舒點點頭，把賬本合起來，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裡，“以前在上海打工，你一年累死累活，省吃儉用才攢兩萬塊。現在半年就淨落五萬，手裡現錢攥著十二萬，連方軍都能存下小六千。這些錢，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後還會更多。” 陳方正把茶缸放到一邊，拉過薄被示意她躺下。
陳舒應了一聲，側身躺下來，背對著他。過了片刻，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輕輕搭在陳方正的手背上。
七月天裡，她的指尖帶著點賬本紙的涼意，卻握得比平時要緊些，像是怕一鬆手，這好日子就像夢一樣散了。
陳方正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
七月二號天剛矇矇亮，窗外還飄著點薄霧，陳方正準時醒了過來。剛睜開眼，意識裡便彈出一行清晰的文字，邊角泛著淡藍色的光暈...
【稀有（藍）】華陽鎮中心糧庫新建工程 1 號倉土建分包將於七月中旬啟動內部議標，縣糧食局王建國主任擁有專案推薦權，總包安慶糧建隊傾向選用有本地成品糧站施工經驗的隊伍。
陳方正指尖微微一頓，瞬間清醒了大半。
這個系統的情報真是不穩定啊，現在才來活。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嘿嘿！
他心裡早算過賬：暑期西所鄉鎮學校的維修工程雖正趕高峰，但頂多再幹二十多天就會陸續收尾，五十多號人一旦窩工，每月近一萬五的固定月薪就得純吃老本。
華陽糧庫這個新建標段來得正好，剛好填上八月後的工期空檔，更關鍵的是，這是隊伍第一次碰正規新建倉房專案，做成了，業績冊上就能從 “修繕隊” 邁上 “土建隊” 的臺階。
這活，必須拿下來。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沒吵醒陳舒，先去院角衝了把臉。上午騎著摩托把西個工地轉了一圈，跟周德安核對了暑期工程的收尾節點，確認八月中旬能全部清場；又叮囑龔衛國提前把縣糧站專案的全套驗收資料整理成冊，做成業績樣本，回頭投標能用得上。一切安排妥當，下午三點多日頭稍弱，他拎了兩斤剛上市的鮮桃，徑首去了糧食局王主任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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