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正沒多湊熱鬧，繞著側牆走了半圈，從側樓梯摸上了二樓材料科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就見周秉義正坐在辦公桌後揉太陽穴，面前的搪瓷茶缸裡茶水都涼透了，桌角堆著一摞厚厚的改制檔案，菸灰缸裡掐滿了菸蒂。
“周哥，忙著呢？” 陳方正笑著打了聲招呼。
周秉義抬頭看見是他，緊繃的臉鬆了鬆，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嗓子都有點啞：“是方正啊，坐。讓你看笑話了，樓下這陣勢，鬧一早上了。”
“怎麼回事？真要一刀切？” 陳方正拉過椅子坐下，掃了眼他桌上的檔案，心裡有數。
“可不是。” 周秉義嘆了口氣，端起茶缸抿了口涼茶，“上面批了，公司縮編三分之一，後勤、銷售、倉庫裁一大批，今天剛把買斷方案貼出去，大夥就炸了。
幹了二三十年的老工人，一年工齡才補一百多塊，算下來滿打滿算也就幾千塊錢，換誰誰也不樂意。”
他說著苦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說不準哪天我這科長也得下崗，現在是人人自危。”
陳方正笑了，順著之前的話頭接過去：“之前我就跟你說過，這話我今天再放一遍，真要是哪天周哥你待不住了，我那兒隨時給你留著位置。
我這施工隊越做越大，正好缺個懂行的材料大管家，管進貨、盤庫存、算損耗，沒人比你更合適。工資絕對比你這兒高，還不用受這份閒氣。”
“你小子，還記著這茬呢。” 周秉義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再撐撐看吧，幹了一輩子國營，哪捨得說走就走。真要是有那麼一天，我肯定不跟你客氣。”
玩笑歸玩笑，正事也不含糊。
陳方正收了笑，把糧食局的專案說了：“今天過來是找你辦正事。我剛簽了糧食局北庫的修繕專案，三天後進場。
需要的建材量不小，紅磚、425 號水泥、二氈三油的防水卷材，還有屋面用的杉木椽子、門窗料，全得從你這兒走。”
“好事啊！” 周秉義一聽就來了精神，坐首了身子，“你老弟的活，我肯定給你最實在的價。還是老規矩，全部按國營內部批發價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第一批貨你要多少？三天後進場是吧？我提前給你備在倉庫，一早就讓送貨隊拉過去，絕不耽誤你開工。”
“那就多謝周哥了。” 陳方正也不跟他客氣，倆人打交道久了，早就不用虛頭巴腦的客套，“第一批先拉兩萬磚、十噸水泥、兩百卷油氈，還有兩方杉木椽子，後天下午先送過去。後面要什麼我提前一天給你打傳呼，隨用隨補。”
“沒問題，我待會兒就給倉庫打招呼，給你留最好的貨。” 周秉義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下來，落筆乾脆得很。
又聊了兩句材料規格和送貨時間，樓下的吵鬧聲又大了幾分，隱隱有拍門的動靜。周秉義皺了皺眉，滿臉無奈。陳方正見狀便起身告辭：“周哥你先忙你的，我就不打擾了。貨的事就按咱們說的來，有事我呼你。”
“行，我就不送你了，樓下這攤子還得我去壓一壓。” 周秉義也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事隨時招呼。真要是哪天哥混不下去了，可真去投奔你了。”
“隨時歡迎。” 陳方正笑著應了聲，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人群還堵在辦公樓門口，爭執聲此起彼伏，有人紅著眼眶喊，有人蹲在臺階上悶頭抽菸。陳方正跨上摩托，擰動油門駛出大院，心裡有點感慨。
國營單位的鐵飯碗說碎就碎，多少人守了一輩子的安穩，說沒就沒了。
不過從他重生前的國家發展來看，這個改制還真是厲害，國家還是很有遠見的。
夜裡的風比白天涼了不少，陳方正坐在租住房的院子裡，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茶是陳舒做晚飯的時候泡的，己經涼透了，他也沒在意，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屋裡透出來的燈光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那輛嘉陵摩托停在牆角，車把上還掛著他的安全帽。
剛才他把陳方軍和陳大彪叫到客廳，三個人圍著小方桌坐了不到一刻鐘。
“糧站工地人多手雜，” 他目光落在陳方軍身上，語氣沉了幾分，“周師傅技術過硬，可一輩子在國營單位待慣了，顧臉面、講規矩，真遇上耍橫挑事的刺頭，未必拉得下臉去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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