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建材公司樓下那片喧鬧的人影，又浮現在眼前。
他吐出一口菸圈，眉頭微蹙。
改制這股風比預想中颳得還快，縣一建動了，連建材公司也眼看著要散。
眼下有周秉義在，紅磚水泥防水料都能拿到最實在的價，送貨、結賬都方便，質量也放心。可真等建材公司大刀闊斧改下來，人換了、渠道變了，甚至周秉義自己都下了崗，這條穩當的供貨路子，怕是說斷就斷。
包工隊越做越大，工地越接越多，建材就是命脈，要是連穩定的供貨都保證不了，價格忽高忽低，貨還時有時無，再大的專案也得砸在手裡。
他手中的煙燒到了指節，才回過神來捻滅在地上。
後路得提前鋪。
一個是常用的水泥、磚，趁現在價穩渠道順，後面可以分批多囤一點，備著應急！或者找一找實在靠譜的私人廠，簽訂採購協議！
還有就是周秉義那邊，之前的話不是玩笑，真要是他在單位待不下去，務必得把人請過來。這人不光懂材料、懂行情，手裡還攥著建材圈的人脈，有他在，就算建材公司黃了，也能重新搭起靠譜的渠道。
往長遠想，總靠別人家的渠道終究不是辦法。
等糧食局這活幹完，手裡資金寬裕些，說不定自己也能盤個小建材門市，不求賺多少錢，先把自己隊伍的用料穩住，也算留條後路。
陳方正的思緒越飄越遠，想的越來越多，後世那些聽著就翻天覆地的行當，網際網路、科技、電商，他只在茶餘飯後聽人零碎聊過，具體怎麼起步、怎麼運作，一竅不通。
重生一回，空知道個大概方向，真伸手去碰，怕是跟瞎子摸象沒兩樣，想到這兒他難免有點遺憾，暗歎自己從前沒多留心些賺錢的門路。
只知道那時候黃金很值錢，都漲到了一千多一克，現在好像一百多吧，記得弟弟結婚的時候，給弟妹買過。
二十多年後，翻十倍，不過太慢了，等有錢的時候可以屯一屯黃金！
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往上揚，越琢磨越覺得心裡踏實，竟低低笑出了聲。
後腦勺突然捱了輕輕一巴掌，力道不重，帶著點嗔怪的勁兒。
陳方正猛地回神，摸著後腦勺歪過頭，一臉茫然地看向身邊的陳舒：“怎麼了？好端端打我幹嘛？”
陳舒手裡還攥著半隻縫了一半的布襪子，睨著他笑，眼尾彎著：“我還當你這些天累狠了中邪呢，盯著牆根傻笑半天，叫你兩聲都沒聽見。”
“什麼中邪，這叫開心。” 他揉了揉後腦勺，自己也覺得好笑，“想到以後日子能越過越好，忍不住樂。”
“對對對，開心。” 陳舒順著他說了句，手裡的針線往笸籮裡一放，神色卻認真了幾分，“笑歸笑，我正想跟你說正事，這又接了糧食局的大活，又是招工長又是進材料的，咱們手裡那點啟動資金夠週轉嗎？我這兩天夜裡都琢磨，別到時候錢跟不上，耽誤了工期出了事。”
她是過慣了緊日子的人，手裡沒攥著足額的現錢，心裡就不踏實。
“放心，資金目前夠的，過幾天公安局那個工地就驗收了，回款應該看在西哥的面子上不會壓。而且建材這塊，有周科長在，說壓一個月再付款沒事的。週轉的過來！”陳方正給老婆算了一下，安慰她不要瞎操心，過幾天等安穩下來，就和她一起回家看看孩子。
陳舒也沒糾結了，兩人又聊了一會別的，就回屋睡覺了！
接下來三天，陳方正的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的鐘，天不亮就出門，摸著黑才回租住處，三個工地輪著轉，每一處的進度都攥得死死的。
公安局工地除了幾個粉刷的還要忙幾天外，剩的都是收尾活，劉志強帶著兩個小工清建築垃圾、給路面灑水養護，牆角的灰渣、散落的碎磚收拾得乾乾淨淨，陳方正每天早晚各來一趟，蹲下來摸一摸路面養護情況，瞅一眼圍牆邊角的勾縫，確認沒什麼紕漏才走。三小工地那邊，林浩盯著圍牆基礎往上砌，方偉、方明管著現場排程，雖不如老工長順手，但也穩紮穩打沒出亂子。
糧食局工地這邊，周德安效率奇高，三天裡招齊了六個瓦工、八個小工，又拉著陳大彪把工人名單、作息排班理得明明白白。
紅磚、水泥、防水卷材按點送到，碼在庫區側院的空地上，苫布蓋得嚴實。陳方正去看過兩回，見材料堆得整整齊齊，工具都歸置妥當，連臨時砂漿池都砌好了，心裡徹底踏實，老工長的章法，果然比野路子周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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