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正轉過身，朝剛從屋頂上下來的周德安招了招手。
周德安手裡還攥著捲尺，臉色也不太好看。
“周師傅，明天早上開工前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把安全這塊重新強調一遍，別覺得這是走形式。另外這批卷材我讓二華回去換了。
下午新的到了你親自驗，別光看單子，每卷都拆開摸一摸。
以後材料進場，劉志強在，劉志強驗；劉志強不在，你驗。你們倆都不在，打電話給我，我過來驗。”
周德安點了點頭，把卷尺揣進工裝口袋。他在一建時材料驗收有專門的質檢員負責，工長只管施工不管驗料，但現在到了私人施工隊，沒那麼多層級，一個人要頂好幾個人用。
他倒不覺得這是負擔，陳方正把驗收權交給他，是對他專業眼力的認可。
“陳老闆，你放心。以後再進場材料，我跟志強兩個人雙籤，誰經手誰在單子上簽字，出了問題追溯得到人。另外，”他往腳手架那邊看了一眼，那個剛被罵過的小工王小軍正蹲在牆根拌砂漿，安全帽系得緊緊的，下巴上的帶子勒出了一道紅印，“這批卷材是二華驗的，他沒拆開看，庫房發貨的也沒仔細，一環一環都沒人把關。以後材料進場，驗收的人得懂行，二華人勤快也機靈，但畢竟不是幹這個出身的，分不清卷材好壞。
我琢磨著，以後是不是專門指定個人負責驗料？”
陳方正點了點頭，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公安局工地那次砂子含泥量超標，也是因為沒人懂材料驗收，小工首接把含泥量偏高的砂子拿去拌砂漿，砌了兩天牆才發現問題。
返工的錢、白搭的人工，全是他交的學費，現在糧站工程體量更大、材料更多，防水卷材、水泥、砂石、紅磚、塗料，每一樣進場都得有人把關。
孫二華跑採購是把好手，腦子活、腿腳勤，但驗材料確實不是他的強項。
得有個懂行的人專門管這一攤。
“等我回頭跟志強商量一下，這樣以後材料進場，你或者林浩負責技術驗收，胎基厚度、標號、規格，這些你們專業。數量、單據、入庫登記，志強管。二華還是跑採購，但驗貨他不插手，買和驗分開。買的人不驗，驗的人不買，兩頭互相盯著。”
“等後面工地大了，多了，我找一個專門的質檢員！”
周德安應了一聲，轉身上了屋面繼續盯防水鋪設。
陳方正站在腳手架底下，掃了一圈院子裡正在幹活的工人。
剛才他罵人的時候整個院子都安靜了，現在看他在場，沒人敢偷閒，連拌砂漿的小工都多了幾分利索。他不喜歡靠罵人立威，但有些規矩不吼一嗓子就立不住。
人就是賤皮子啊！
糧站工地屋面防水全部封死的那天下午，陳方正站在最後一棟倉庫的屋頂上，看周德安做完最後一道閉水試驗。
水倒在卷材搭接縫上，停了半個鐘頭，掀開看，下面乾乾燥燥，一點滲水的痕跡都沒有。周德安把卷尺收進工裝口袋，說了句“三棟全過了”。
陳方正拍了拍他肩膀，從屋頂上下來，把安全帽摘了掛在車把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壓在心頭最重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讓陳方軍把工具收了，跟周德安交代了兩句後續圍牆和辦公房的進度，然後跨上嘉陵摩托，去出租房接陳舒。
陳舒正蹲在院子裡洗菜，聽見摩托車響，抬頭看他一眼，手裡還攥著把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