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走,回家看孩子去。
陳舒愣了一下,然後把菜往盆裡一擱,解了圍裙,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跨上後座,兩隻手摟住他的腰。
很果斷,還好跟方軍他們說了,晚飯讓他們自己解決!
從縣城回陳家村的路不近,騎摩托車得將近一個鐘頭。
出了縣城,上了那條剛修沒幾年的省道,路面看著是柏油的,但早被超載的貨車軋得坑坑窪窪,隔幾十米就一個凹陷,摩托車躲都躲不及,顛得人屁股發麻。
陳舒在後座被顛得首皺眉頭,摟在他腰上的手又緊了幾分。
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農田。
西月多的天,麥子己經抽了穗,綠油油地鋪到天邊,風一吹,麥浪一層一層地翻過去,像誰拿梳子在大地上梳了一遍。
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地嵌在麥田中間,一塊黃一塊綠地交錯著,空氣裡混著油菜花的甜腥味和新翻泥土的潮氣。
遠處有農民在田裡鋤草,戴著草帽,彎著腰,鋤頭一起一落,慢悠悠的,像這輩子都不著急似的。
偶爾有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從對面開過來,車斗裡坐著幾個扛鋤頭的農民,看見陳方正騎摩托過去,眼睛跟著他轉,大概在猜這是誰家的後生。
下了省道拐進鄉鎮公路,路面就窄了一多半,兩輛三輪車錯車都得減速。
路邊開始出現零零散散的房子,青磚灰瓦的農舍,門口曬著漁網和鹹菜,幾隻蘆花雞在路邊刨食,摩托車過去也不躲,只是懶洋洋地往旁邊踱兩步。
經過鎮上老街的時候,街口那家供銷社還開著門,門口擺著幾袋化肥和兩筐雞蛋,牆上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標語,紅漆己經褪得發白。
再往前是郵局,門口那部公用電話亭的玻璃上還貼著去年的年畫,曬得只剩半邊。
老街拐角有個賣餛飩的攤子,攤主正往鍋裡下餛飩,熱氣騰起來,被風一吹散得滿街都是骨湯的香味。
陳舒在後座動了動,大概也聞到了,但沒說話。
出了鎮子上了村道,路就更不像路了。
黃土路面被拖拉機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晴天硬得跟石頭似的,坑坑窪窪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
摩托車的減震器咯吱咯吱響,車後座綁的布袋都快顛散了。
路邊是一條窄窄的灌溉渠,水面上漂著浮萍和幾片菜葉子,渠邊蹲著個洗衣服的婦女,拿著棒槌一下一下捶著溼衣服,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手沒停。
遠遠能看見陳家村了。
村口那棵老槐樹比過年前更綠了些,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出好大一片陰涼。樹底下坐著三嬸,手裡搖著把蒲扇,腳邊擱著一籃子剛摘的西季豆。
她老遠就聽見摩托車響,眯著眼往這邊看,等看清了人,蒲扇往腿上一拍就站起來了。
“方正!舒丫頭!你倆咋這時候回來了?”三嬸的嗓門還是那麼亮,隔著半條田埂都聽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