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話。” 陳方正輕聲應著。
燈光柔柔地落在兩張小臉上,屋裡靜得只剩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陳方正坐在床邊坐了會兒,看著一雙兒女熟睡的模樣,心裡又軟又踏實,在外頭拼來拼去,說到底,不就是為了讓這倆小的,能有個更寬的路走。
重生前,這兩個小的一首是那些人口中的留守兒童,他和陳舒基本上一年回一次家,每次過完年還沒到十五,就天不亮拎著大包小包摸黑出門。
就是不想面對兩個小的哭的模樣,長大的時候還好,能住校,就是小的時候,是真的捨不得!
想起這些,陳方正心口發悶。
還好,這輩子不一樣了,縣城離村子就個把鐘頭的摩托路,想回來抬腳就回,不用再天南地北地漂,連個音訊都傳得慢。
等再穩當些,就把倆孩子都接去縣城上學,放學回家能吃上熱飯,受了委屈能找著爸媽,再也不用嘗那種攥著手指頭數日子等親人的滋味。
天剛矇矇亮,陳梅就起來了。
灶房裡的燈亮得最早,她燒了一鍋熱水,下了兩碗麵條,臥了幾個荷包蛋,陳方正碗裡三個,陳舒碗裡一個。
陳方正端起碗的時候看了陳舒一眼,把自己碗裡的蛋夾了一個給她,陳舒又夾回來了,說你在工地上要出力,多吃點。
陳其國蹲在院子裡抽菸,煙鍋子裡的火星在晨霧裡一明一滅,腳邊擱著半袋自家種的花生,是讓陳方正帶到縣裡吃的。吳梅也早早過來了,挎著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裡面是被子和換洗衣服,還有一雙新布鞋,是給陳方軍的。
陳方正把嘉陵摩托推到院門口,車後座橫著綁了兩床疊得整整齊齊的厚被子,是吳梅的行李,他先捎一部分走,剩下的零碎等陳方軍回來接人時再帶。
知夏揹著藍布書包早早就站在了堂屋門口,手裡攥著那個孫悟空文具盒。
她昨晚就跟奶奶說要早起送爸媽,今天果然天矇矇亮就爬了起來,可真到了要走的時辰,反倒抿著嘴不吭聲,只安安靜靜站著。
陳舒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先幫她抻了抻皺巴巴的衣領,又瞧見她紅領巾系得歪歪扭扭,便伸手解開重新系。手指細細地理著紅布邊角,領結打得端端正正,動作放得很慢。
“你昨天畫的老槐樹,你爸夜裡還跟我說,比上回畫得周正多了。” 她指尖捋平紅領巾的下襬,溫聲說,“美術老師誇你顏色塗得勻,奶奶也說咱知夏手巧。等下回我們回來,再給媽畫一張好不好?就畫咱家這院子,畫柿子樹,畫爺爺奶奶。”
知夏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好幾下,眼圈慢慢紅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好幾個轉,她咬著下唇使勁憋,硬是沒讓掉下來,只攥著文具盒的手又緊了緊。
陳方正見狀,也蹲下身來,伸手把她滑到胳膊肘的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聲音放得很柔:“在家聽爺爺奶奶的話,放學回來幫奶奶喂喂雞、收收菜,工地忙完這陣,爸就回來看你。”
“說話要算數。” 知夏抬起頭,聲音啞啞的,鼻尖紅紅的。
“算數。” 陳方正輕輕把她摟了一下,掌心拍了拍她的後背,“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說完他站起身,跨上摩托車座。
陳舒側身坐進後座,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
陳方正回頭衝站在門口送的陳梅喊了聲 “娘我們走了”,擰動車把,嘉陵突突地響了起來。
摩托慢慢駛出巷口,陳方正從後視鏡裡看見,小姑娘還站在院門口的柿子樹下,小小的身影攥著文具盒,一首望著這邊,首到拐過老槐樹,再也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