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拿出雙藏青色的塑膠涼鞋，遞給望冬：“你的，試試合腳不。舊的鞋底都磨薄了，下雨天容易進水。”
望冬盯著旁邊那包大白兔，眼神黏在糖紙上，涼鞋只隨便蹬了蹬腳，就往糖那邊湊。趁他姐正稀罕文具盒，他踮著腳扒住桌沿，飛快地剝了顆糖塞進嘴裡，腮幫子立刻鼓起一個圓圓的包，抿著嘴不敢嚼出聲。
陳舒拿溼毛巾過來給他擦臉，擦到下巴就覺著不對勁，指尖戳了戳他鼓囊囊的腮：“又偷吃糖？晚上吃糖長蟲牙。”
說著輕輕拍了下他的小手背。望冬眨眨眼，含著糖嘿嘿笑，糖香從嘴角飄出來。
知夏聽見了，扭頭逗他：“小饞貓！那是咱倆分的，你偷吃不厚道！”
說著卻拿起糖紙，剝了一顆塞弟弟嘴裡：“給你給你，姐的也分你半顆。”
陳舒笑著搖了搖頭，把糖收起來：“一天最多吃兩顆，聽見沒？睡前要漱口。”
院子裡面父子倆一問一答，話不多，但句句落在實處。
村裡沒什麼娛樂，天黑以後就剩說話。
到點了，陳舒帶著知夏和望冬進了裡屋。
知夏趴在床沿上，手裡還攥著那個孫悟空文具盒，翻來覆去地摩挲盒面上的圖案，半點睏意都沒有。望冬卻早熬不住了，小腦袋歪在枕頭上，眼皮首打架，沒兩分鐘就呼吸勻淨地睡了過去，腳上的新涼鞋都忘了脫，還搭在床沿邊。
陳舒輕手輕腳幫他把鞋褪下來，扯過被角仔細掖到下巴底下，回頭衝陳方正比了個小聲的手勢。陳方正點點頭，坐在床邊，順手把知夏踢開的被角往回塞了塞。
小姑娘忽然翻了個身，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也不說話，睫毛長長的，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模樣跟陳舒小時候時一模一樣。
“爸。” 她聲音壓得細細的，氣音似的，生怕吵醒了旁邊的弟弟，“你和媽明天一早就走啊？”
陳方正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料到晚飯時隨口提的一句，被這丫頭聽進了心裡。
他俯身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放得很輕：“嗯，工地那邊離不開人。你在家乖乖聽爺爺奶奶的話，好好上學，放學別在路上貪玩。”
知夏抿了抿嘴，把文具盒往枕頭邊挪了挪，默默翻過身背對著他。小小的身子縮在被窩裡，散著的頭髮鋪在枕頭上，肩膀微微蜷著，看著有點蔫。過了好一會兒，悶悶的聲音才從被子邊飄過來：“那你們啥時候再回來呀？”
陳方正心裡軟了一下，伸手輕輕扳了扳她的小肩膀，讓她轉過來。小姑娘眼眶沒紅，就是嘴抿得緊緊的，一副強裝懂事的樣子。
“傻丫頭，縣城又不遠，” 他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語氣慢悠悠的，“騎摩托也就個把鐘頭的路，想回來抬腳就回了，又不是去千里之外。
等你放假了，我讓你媽專門回來接你和弟弟，去縣城住幾天。”
知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睜圓了：“真的？能去縣城玩？”
“那還有假。” 陳方正點頭，“到時候帶你逛百貨大樓，看玻璃櫃臺裡的新文具，再帶你去國營飯店吃油條喝豆漿，比家裡的香。還能去工地上看看，看爸爸和叔叔們蓋房子。”
小姑娘瞬間就精神了，撐著胳膊坐起來一點，又趕緊看了眼熟睡的弟弟，壓低聲音：“我能去看你砌牆嗎？還有大吊車嗎？”
“有，到時候讓你大叔給你講怎麼蓋房子。” 陳方正把她按回被窩裡，掖好被角，“快睡吧，明天還得上學。等放假了，爸保證接你過去。”
知夏乖乖躺好，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小手又摸了摸枕頭邊的文具盒，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說話算話。”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