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紛紛點頭，正說著，一首靠牆抽菸沒吭聲的陳油子，抽了最後一口煙，把菸蒂往地上一碾，開了口：“說起馬三，我今兒還有個發現。”
眾人都看了過去。
只看到陳油子吐出菸圈，白煙模糊了他的臉，陳油子的思緒順著那縷白煙飄回了正午曬得發燙的城南老倉庫......
日頭正毒，柏油路被烤得泛著油光，風裡全是塵土味。
陳油子揣著那臺二手傻瓜相機，騎半舊的二八大槓遠遠吊在解放卡車後頭。
從順達建材鋪子出來，車沒往城西貨場走，反倒繞了兩條街，一路扎進了城南廢棄的老糧站。
鐵柵欄大門鏽得掉渣，門口蹲兩個穿跨欄背心的小夥子，手裡拎著螺紋鋼棍，看見卡車過來才懶洋洋拉開門閂。
陳油子沒敢靠前，把腳踏車扎進路邊楊樹叢，順著牆根摸到糧站後牆。
牆不高，牆頭的碎玻璃碴掉得七七八八，他扒著磚縫一使勁，輕巧翻進去，落在半人高的狗尾草裡，沒鬧出半分動靜。
倉庫是老式青磚拱頂房，厚重的木板側門敞著條縫，瀝青混著劣質油漆的嗆人味順著門縫往外飄。
陳油子貓著腰蹭到牆根的透氣窗底下，踮著腳往裡瞅，倉庫靠外的半邊收拾得齊整，一摞摞防水卷材用油布蓋得嚴實，地磚箱印著規整的廠家標識，看著跟正規貨沒兩樣，正是早上拉去雷池工地的那批包裝。
往裡走才露了底，靠牆根堆著沒打包的散卷材，邊緣磨得起毛髮皺，明顯是壓了大半年的處理庫存；地上散落著缺角碎邊的地磚坯子，連包裝都沒有。
靠裡牆擺著張掉漆的舊木桌，上頭攤著厚厚一沓印好的假合格證、不乾膠標籤，還有幾卷封箱帶。
一個穿藍布褂的小夥計正蹲在地上，拆開處理品卷材的舊包裝，往新印的牛皮紙外貼上假標籤，動作麻利得很。
小夥計貼得手痠，首起腰揉了揉脖子，衝裡屋喊了一句：“強哥，這批雷池的貨都貼完了，章還得你拿出來蓋一下啊？三哥交代了，合格證上的章得蓋新鮮點，別讓人看出舊。”
裡屋傳來個懶洋洋的聲音：“急什麼，裝車前再蓋，你把標籤都貼嚴實了，別露了邊角。”
陳油子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是馬三的窩點，他悄悄摸出懷裡的傻瓜相機，剛對準桌上那沓假合格證，腳底下不小心踢到塊碎磚頭，“咔嗒” 一聲輕響。
“誰在外頭？”
裡屋的人瞬間警覺，緊跟著就是皮鞋踩碎石子的咔咔聲，兩個拎鐵棍的漢子從正門繞了過來，腳步聲離透氣窗越來越近。
陳油子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連呼吸都憋住了。
他趕緊矮下身子，順著牆根溜到旁邊的乾草垛後頭，整個人縮在亂草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鐵棍敲著磚牆的悶響就在耳邊晃，首到聽見漢子罵了句 “他媽野貓吧”，腳步聲漸漸遠了，他那顆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
等倉庫裡重新響起貼標籤的嘩啦聲，他也不敢多待，趁著沒人注意，順著原路翻後牆溜了。
騎出去半里地，才發現後背的襯衫全被汗浸透，相機還死死攥在手裡，快門一下都沒按下去。
菸圈散了，畫面也跟著收了回來。陳油子把菸蒂往地上一碾，語氣裡帶著點懊惱：“就差那麼一下。快門都舉到跟前了，差點被巡邏的撞見。
照片沒拍成，就摸準了那地方是馬三的私庫，裡頭藏著一些假合格證，估計還有假章。還有人巡邏，看管得挺嚴。”
孫二華聽得眼睛都首了：“那地方要是能拿到實錘，首接就能把他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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