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八月,望湖縣像被扣在一口大蒸籠裡。
連續十幾天,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正午時分,水泥地面被烤得發燙,光腳踩上去能燙出泡,空氣裡全是熱浪,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乾。
縣廣播站天天播高溫預警,說最高氣溫衝到了三十八度,區域性地區超過西十度,讓各單位注意防暑。
方正施工隊的三條線,全都卡在了節骨眼上。
華陽糧庫主體砌築到了二層,正趕圈樑澆築,混凝土初凝時間短,天熱幹得快,必須一氣呵成,不能停;
雷池市場的屋面防水剛做完基層處理,等著鋪卷材,高溫天反而是鋪 SBS 的好時機,卷材烤得軟,粘得牢,但人在屋面上蹲著,瀝青味混著熱氣往上蒸,跟待在蒸籠裡沒兩樣,特別是這個蒸籠還有點難聞!
最緊的是西所學校的暑期維修,縣教育局下了死命令,八月十號前必須全部完工驗收,九月開學要投入使用,耽誤一天都不行。
三線並行,人手本來就緊,再趕上這鬼天氣,工地上的中暑風險一下子就上來了。
八月三號這天,望中校舍維修工地,一個抹灰的小工剛乾了不到一個鐘頭,眼前一黑就從腳手架上滑下來,幸虧旁邊的師傅眼疾手快拽了一把,人沒摔著,但臉白得像紙,蹲在地上乾嘔,半天站不起來。
訊息傳到糧庫工地,陳方正當時就放下手裡的圖紙,騎上摩托車跑了一趟縣城。
他先去供銷社批了兩箱藿香正氣水,又去食品廠拉了好幾箱冰鎮的橘子汽水,2000 年的縣城,瓶裝橘子汽水五毛錢一瓶,冰過的喝一口,汽兒首沖鼻子,是工人們最盼的解暑玩意兒。
最後繞到瓜果批發市場,挑了二十多個沙瓤大西瓜,裝了滿滿一三輪車,挨個工地送。
送到三小工地的時候,那中暑的小工己經緩過來了,正蹲在樹蔭底下喝涼白開。
陳方正把西瓜往地上一放,拿菜刀 “咔嚓” 切開,紅瓤黑籽,汁水順著刀往下淌。
“都歇著,先吃瓜。” 陳方正把切好的西瓜遞到工人手裡,“從今天起,作息改了,早上五點半上工,幹到上午十點半收工;下午三點再上,幹到天黑。
正午那幾個鐘頭,誰也不許在太陽底下硬扛,找陰涼地方歇著,睡覺、打牌都行。
中暑了不是小事,真倒下一個,這活幹得還有什麼意思?”
工人們捧著西瓜,啃得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有人含糊地說:“正哥,這中午歇兩個半鐘頭,工期……”
“工期我來想辦法。” 陳方正擺了擺手,“人比工期金貴,每隊發一盒藿香正氣水,不舒服了立刻喝,別硬撐。
每個工地我讓伙房天天熬綠豆湯,放涼了擱在陰涼地,管夠。”
他又特意叮囑各線的帶班:“學校維修那西個點,八月十號必須完工,這個不能變。但別為了趕工把人往死裡用。
早上早起點,中午多歇會,晚上多幹半個鐘頭,勻一勻就出來了。
真要是人手不夠,跟我說,我從糧庫那邊調人過去支援。”
從望中出來,他又騎車跑了二小、二中、職業高中三個維修點,把西瓜和汽水挨個送到,每到一處都把改作息的話重複一遍。
最後去雷池市場工地,屋面防水班的幾個工人正蹲在屋面上歇著,瀝青被太陽曬得發軟,腳踩上去粘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