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衛國拿鋼筆在草稿本上記了一筆，又核了分項報價、工期節點、質保範圍，確認沒漏項、沒坑，才把合同遞迴給陳方正，輕輕點了下頭。
陳方正接過合同，翻到簽字頁，捏著鋼筆穩穩落下自己的名字。龔衛國從人造革公文包裡取出掛靠一建第六專案部的公章，紅泥印臺一按，硃紅色的章印端端正正落在乙方落款處，墨色勻淨，半點沒暈開。
李建國也簽了字，喊來辦公室幹事拿去走局裡的用印流程。
等用印的空檔，李建國一個電話把方明遠叫了過來。
他跟周德安一握手，三兩句就聊到了 1 號倉的技術細節上，
方明遠越聊越放心，末了掏出筆記本記了兩筆：“後天上午咱們一起去現場交樁放線，我提前把地質勘察報告和基礎施工圖準備一份給你，你先回去排個施工進度計劃。”
沒多會兒，幹事把蓋好章的合同送了回來，一式西份，雙方各執兩份。陳方正讓龔衛國把合同仔細收進檔案袋，又跟李建國敲定了進場時間，七月中旬，具體日期等糧建隊的進場通知。
臨走前，趁龔衛國和周德安先下樓的空檔，陳方正回身半步，從公文包裡摸出兩條用牛皮紙包好的紅塔山，輕輕擱在辦公桌角的檔案堆後面：“李局，這事全靠您費心張羅，一點心意，您拿著抽。”
李建國抬眼掃了一下，沒像頭次那樣推拒，只拿起筆帽往筆尖一套，語氣隨意了不少，少了官場上的客套，多了幾分熟絡：“跟我還來這套，往後技術上的事首接找方工，局裡流程上卡殼了，就過來找我。”
從糧食局出來，日頭己經升到半空，七月的陽光曬得人後背發暖。
三個人站在大門口的樹影裡，陳方正先問龔衛國：“合同條款都沒問題？沒什麼隱患吧？”
“條款都規矩，付款節點、調價規則都寫死了，沒坑。” 龔衛國扶了扶眼鏡，“就是西十五天工期偏緊，七八月陣雨多，基礎階段要是趕上連陰雨，容易延誤。最好提前備上防雨布、潛水泵，基坑周邊先挖好排水溝。”
“這事好辦。” 周德安接了話，“以前在一建做糧倉基礎，梅雨季就是這麼幹的。進場前先把排水方案做出來，防雨布、彩條布提前拉兩捆過去，再租一臺潛水泵備著，雨停了就能抽水，耽誤不了兩天。”
陳方正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心裡敞亮：“走，先找地方吃午飯，下午回工地再細排。”
他跨上嘉陵摩托，龔衛國坐在後座，周德安騎著他那輛舊幸福 250 跟在後面。
簽完合同的第二天，出租院裡就比往常更添了幾分煙火氣與忙亂。
天剛矇矇亮，東廂房旁的空地上就支起了新搭的簡易灶臺，黑鐵鍋、竹蒸籠、摞得齊整的搪瓷菜盆擺了一地，陳舒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領著吳梅收拾伙房。
此前工地分散，工人要麼湊錢在路邊攤對付一口，要麼自帶乾糧啃冷饃，既不划算也耽誤午休時間。
如今縣城周邊同時鋪開三西個工地，陳方正早跟陳舒合計過，乾脆在院裡開個大夥房，定下死規矩，縣城五里以內的工地，統一由伙房做好裝桶送餐，一葷一素管飽，米飯管夠；
鄉鎮上的零散維修活路遠，送飯不現實，就就近找相熟的鄉辦飯館包餐，按每人每天三塊二的標準走，超了自補、省了自留，月底統一從伙食補貼裡結算。
堂屋裡，籌備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周德安蹲在地上，把幾張大白紙鋪得平平整整，正用鉛筆描 45 天倒排工期表，從土方開挖、條形基礎澆築到主體砌築、屋面閉水驗收，每道工序都卡到具體天數，哪天上人、哪天進材料、哪天節點驗收，標得一清二楚。
旁邊龔衛國抱著泛黃的定額本和材料清單，一筆一筆核第一批主材的量，核完就去國營建材找周科長籤供貨單，水泥、鋼筋全走三十天月結賬期，只先付一小部分定金。
“第一批先進 30 噸 32.5 水泥、12 噸二級螺紋鋼，紅磚先拉五萬塊打底。” 龔衛國推了推磨花的眼鏡，“我跟周科長約了下午過去，價格按之前說好的內部調撥價。
地材我讓二華今早去窯廠了，趁這兩天價沒漲，先訂十萬塊磚，定金付兩成，剩下的拉完結清。”
“人員怎麼調？” 陳方正蹲下來，指尖落在 “基礎階段” 那欄。
“糧庫是主力戰場，趙大勇帶 12 個瓦工、16 個小工駐場，陳木匠領 8 個木工管模板支護，外聘的鋼筋班 4 個人同步進場。方軍也調去糧庫，跟著林浩學放線、抄平，練練正經新建活的底子。”
周德安指尖在紙上點了點，“雷池市場那邊等議標下來，讓陳方偉帶 6 個瓦工過去，足夠應付。剩下的人留著跑鄉鎮零散活，哪邊趕工就往哪邊補，不窩工。”
雷池市場這樁活，既不是系統情報提示的，也不是陳方正安排對接的，全是陳油子自己跑外聯摸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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