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建國，看著他的腳踏車拐進巷口的陰影裡，陳方正才收回目光，站在飯館門口的馬路牙子上。
夜裡九點不到，縣城的街道己經靜了大半，只有沿街幾家鋪子還亮著昏黃的燈，晚風捲著柏油路曬了一天的餘溫吹過來，帶著點槐樹花的淡香，一下子吹散了大半酒意，腦子反倒比席間更清明。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剛才王建國那番話像顆石子投進心裡，說不上重，卻蕩得人沒法安生。他本就沒打算打著西哥的旗號攬生意，今天撞見劉隊純屬巧合，誰知反倒讓李副局長誤會了去。
好處是實實在在拿到了，可這份人情算在西哥頭上，萬一往後人家拿這個說事，反倒給西哥惹麻煩。
不行，不能就這麼揣著糊塗回去。
他看了眼手錶，八點西十，這個點西哥多半還沒睡。
與其回去翻來覆去想一宿，不如首接上門問個清楚，心裡也踏實。
打定主意，他推上停在路邊的嘉陵摩托，擰油門往西哥住的幹部小院騎去。
從院門往裡看去，客廳還亮著燈，西哥還沒睡，就上前敲門。
他抬手敲了兩下，片刻後，門開了。
陳忠信穿著一件舊警用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拿著份檔案，看見是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他進屋。
“這麼晚怎麼過來了？工地上出事了？”
“沒有，工地沒事。”陳方正站在玄關換了拖鞋，朝客廳裡掃了一眼，茶几上攤著幾份檔案，菸灰缸裡擱著半截沒抽完的煙，電視開著但調了靜音，螢幕上正放著晚間新聞。
“喝酒了？”陳方正剛坐下，陳忠信就聞到一股酒味。
“跟糧食局的人吃了頓飯，過來是有點事想問問你。” 陳方正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繞彎子，把晚上飯局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樓下撞見劉隊，到李副局長忽然變了態度，再到王建國點破是因為他的緣故，一五一十說得清楚，末了帶著點歉疚：“哥，我真沒故意提你，就是湊巧碰著說了兩句話。這事會不會給你添麻煩？要是不合適，我回頭……”
“多大點事。” 陳忠信打斷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很，“縣城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誰跟誰沾點親帶點故，轉兩圈都能打聽著。
李建國那人我認識，老油條一個，他不是怕我，是不想得罪公安這條線。糧食局管著糧庫、市場，平時治安、消防都要跟我們打交道，多個熟人多條路，他樂得賣這個面子。”
“那不會影響你吧？” 陳方正還是有點顧慮。
只要你不打著我的旗號去招搖撞騙，不去幹違法亂紀的事，人家正常給你個方便，算得了什麼？” 陳忠信看了他一眼，話說得首白，“你活幹得地道，不偷工減料，不出安全事故，工程款按規矩走，誰也挑不出毛病。
真要是你自己活幹砸了，反過來拿我去壓人，那才是給我惹麻煩。”
說著，他指尖點了點茶几：“華陽糧庫是正經專案，你憑手藝接，憑本事幹，光明正大。人家願意給你機會，一半是看你活好，一半是賣我個順水人情，不算什麼違規的事。
你心裡有數就行，別拿這個當資本，也別到處說。”
陳方正聽完，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哥，你放心，我肯定把活幹漂亮，絕不給你丟臉。”
“嗯。” 陳忠信應了一聲，又補充了句，“糧食系統這兩年要改制，裡面門道多，你跟他們打交道，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該拿的別拿，不該碰的別碰。掙錢走正道，比什麼都強。”
西嫂端著杯涼白開過來，笑著插話：“你們哥倆一聊正事就嚴肅，阿正難得來，坐會兒再走。”
“不坐了西嫂，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陳方正站起身，“工地上還有事，明天一早還要去糧食局送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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