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包廂裡面，李副局長站在窗邊看了半分鐘，轉身坐回位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時候陳方正還在樓下跟劉隊聊一些小事，一時半會兒上不來。
他抬眼看向王建國，語氣帶著點探究：
“老王，你跟我交個底，這個陳方正，什麼來頭？我看城關派出所的劉建軍，跟他說話客氣得很啊。”
王建國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就笑了，放下筷子壓低了聲音：
“嗨，我還當您問什麼，他大舅哥是縣公安局的陳忠信副局長，縣裡公安口上上下下，基本都認得他。
之前縣局辦公樓的維修、幾個鄉鎮派出所的翻新，全是他隊伍乾的，手藝規矩，人也穩當，不然我也不敢隨便往您這兒引薦。”
“哦 —— 陳副局長的妹夫。” 李副局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在酒杯邊上敲了幾下。
難怪年紀輕輕就能把隊伍拉得這麼齊整，難怪能讓這個老王幫他拉關係。
有這層關係在，縣裡但凡沾點公家邊的單位，誰都得給幾分薄面，他之前還以為就是個有點手藝的鄉下包工頭，現在看來，是自己看淺了。
李副局長愣了一拍，然後猛地一拍桌子，把旁邊的糧建隊負責人嚇了一跳。“王建國，你這是真能憋啊，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害我在這兒端了半小時的架子！”
說完自己倒先笑了起來，笑得爽朗，跟剛才那個打哈哈的李副局長判若兩人。
倆人話音剛落，包廂門就被推開，陳方正走了進來，笑著解釋：“樓下醉漢鬧事，正好碰到劉隊出警，聊了兩句，沒打擾各位領導吃飯吧？”
“沒事，小事。” 李副局長臉上的笑意瞬間真切了許多，不等陳方正坐下，就主動端起了酒杯，語氣比剛才熱絡了不止一個檔次，“小陳啊，你也是，跟我還見外，都是自己人，有話首說就是，來，我敬你一杯。”
陳方正舉杯一碰，雖然有點疑惑這個李副局長怎麼變了一個人似的，但看樣子局面似乎打開了，就不管那麼多了：“李局長客氣了，我就是做點小工程，還是得靠各位領導提攜。”
話音落，他一仰頭，杯口朝下，滿滿一杯白酒幹得乾乾淨淨，杯底連個掛壁的酒珠都沒剩。
李副局長眼裡的笑意更濃，伸手拿過桌上的古井貢酒瓶，先給陳方正的杯子斟得滿滿當當，又給王建國和身邊的人添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徹底鄭重起來：“剛才光顧著喝酒閒聊，沒跟你細說正事。
華陽糧庫這個專案，咱們好好嘮嘮。”
這一聊就是半個鐘頭。
李副局長在糧食系統幹了十幾年，對專案門兒清，從 1 號倉的倉容標準、內部議標的評審流程，到市局的審批節點、總包皖城糧建隊的對接要求，一條條講得清楚明白，連哪個環節需要打點、哪份資料不能出錯都點到了。
說著話，他側身指了指身邊坐著的中年男人：“這位是方明遠方工，糧建隊的技術負責人，以後現場技術、質量驗收的事，你們倆首接對接。”
有李副局長親自牽頭，宋工的態度自然熱情了不少，他問了主角糧站屋面防水的施工細節、三小工地圍牆基礎的標高誤差控制等幾個技術問題，陳方正一一作答，雖不說對答如流吧，但也基本答上了，畢竟這些都是基礎！
飯局結束時，李副局長拍著主角的肩膀說：“小陳，明天上午你帶著資料來局裡找我，咱們把分包的條款具體定一下，宋工這邊也說沒問題，糧建隊那邊技術稽核透過就行。”
飯局散場的時候，他親自送陳方正到包廂門口，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賞識：“小陳，我看你是個幹事的人，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
這樣，明天上午你把之前的業績資料、隊伍資質都帶齊，首接去我辦公室，咱們把分包合同的具體條款定下來，方工這邊技術上沒問題，糧建隊那邊就是走個流程的事。”
“哎，謝謝您李局，也麻煩方工、王主任費心了。” 陳方正連忙應下，心裡得一塊石頭落了地，雖然還是有些疑惑這個李副局長得態度轉變太快，但結果是好得就行。
等李副局長和方工的身影拐過樓梯口，陳方正折返回包廂，反手帶上了門。
桌上杯盤狼藉，半瓶古井貢擱在轉盤中間，碟子裡的菜沒動多少，暖黃的燈泡照著空落落的椅子，剛才席間的熱絡勁兒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拉過椅子在王建國身邊坐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實打實的疑惑：“王主任，耽誤您兩分鐘，有件事我心裡沒底，想跟您請教請教，剛才李局前半場還端著架子，怎麼我出去一趟回來，態度變了這麼多？莫不是他誤會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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