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正剛從材料場回來，站在坡上往下瞅了一眼：“老周，真是老淤溝？”
“嗯，跟預判的一模一樣。” 周德安爬上坡，接過陳方正遞來的一品黃山，點上吸了一口，“淤泥不算太深，清完用三七灰土分層回填，每層三十公分，用石夯夯實，壓實係數能卡到 0.95 以上，不影響基礎承載力。”
“行，就按預案來。” 陳方正點頭，目光掃過槽底，“清淤的時候盯緊點邊坡，別讓鬆土滑下來傷人。每夯完一層都要測，不能偷工減料。”
“放心吧，我盯著呢，差一公分都不算過。”
快到中午的時候，方明遠帶著學徒小鄭過來巡檢。倆人站在坑邊看了十來分鐘，看著工人清淤、拌灰土、石夯砸實，工序走得有條不紊，半點不亂。小鄭上次被探杆打臉之後收斂了不少，這會兒看著槽底規範的操作，抿著嘴半天沒吭聲。
“還真讓你們說著了，這條老溝藏得深，勘察孔剛好錯開了位置。” 方明遠轉頭看向陳方正，指尖點了點坑底，語氣裡全是認可，“換別的包工隊，挖到這兒非得停個三五天等方案、走流程，你們倒好，預案都提前做足了，連人帶料全備齊了。”
“也是碰巧聽當地老鄉提過一句，多留了個心眼。” 陳方正笑了笑，“省得臨時手忙腳亂，耽誤大家的工期。”
“這哪是耽誤工期，這是幫我們避了個大坑。” 方明遠擺擺手，回頭衝小鄭道，“回頭把簽證單做出來，換填的工程量全認，按實結算。”
說著他又瞪了學徒一眼：“看見了吧？別總抱著書本當真理，工地上的老經驗，比課本上的字金貴。以後多跟周工長學著點。”
小鄭臉一紅，連忙點頭：“知道了方工。”
石夯砸在三七灰土上，發出 “咚咚” 的悶響，一聲接一聲，紮實又沉穩。一下午功夫，西北角的淤溝就處理完了大半。算下來，比原定計劃只多耗了小半天，連總工期的節點都沒碰著。
周德安蹲在槽底測壓實度，抬頭衝坡上的陳方正比了個 OK 的手勢。
第九天夜裡，這場雨終究是砸下來了。
白天就悶得邪乎，雲層壓得極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扣在頭頂，連風都是熱的，吹得人胸口發堵。
到了後半夜，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夜空，緊接著炸雷滾過屋頂，雨點瞬間就密了，噼裡啪啦砸在臨時工棚的鐵皮頂上，像千百個小錘子在擂鼓，震得人耳膜發嗡。
陳方正睡得本就淺，第一聲雷就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往窗外一看，天黑得像潑了墨，院角晾著的工作服被風捲得摔在地上，梧桐樹枝被吹得東倒西歪。
他心裡咯噔一下，基礎剛澆完墊層，條形基礎才砌了一半，基坑邊坡全是鬆土，這麼大的雨一衝，輕則泡軟槽底，重則滑坡塌方，前幾天的活就白乾了。
“你去哪？” 陳舒被動靜驚醒，迷迷糊糊伸手拽他。
“工地基坑怕泡，我得去盯著。” 陳方正抓過椅背上的舊雨衣，蹬上膠鞋就往外衝，“你睡你的，別管我。”
夜裡的縣城街道空無一人，雨簾迎面砸過來，打得臉頰生疼，連眼睛都睜不開。嘉陵摩托的車燈在雨霧裡只能照出兩三米遠，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濘打滑，車輪好幾次都差點側滑出去。
陳方正把身子壓得極低，攥緊車把，油門擰到底，引擎在雨裡發出沉悶的轟鳴，一路往華陽鎮趕。
還沒到工地，遠遠就聽見潛水泵嗡嗡的響聲，混著風雨裡傳來的吆喝聲。車燈掃過基坑邊，周德安帶著十幾個工人早己經守在那兒了，人人披著破雨衣，渾身溼透，在雨裡像一個個模糊的黑影。
“正哥！你怎麼來了！” 陳大彪扯著嗓子喊，雨聲太大，不湊近根本聽不清。
“這麼大的雨，我能睡得著？” 陳方正把雨衣帽子往上一掀，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情況怎麼樣？”
“兩臺泵都開了！就是西北角邊坡松，雨一衝首掉土！防雨布蓋不住，風太大，剛壓好就被掀起來！”
話音剛落，就聽見坡上有人喊：“不好！這邊滑了！”
眾人轉頭看去，東北角邊坡被雨水衝開一道豁口，鬆土混著泥漿嘩嘩往下淌，眼看就要塌到槽底。周德安臉色一變，厲聲喊：“大彪！帶兩個人拿土袋壓坡腳！剩下的人跟我扯防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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