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把茶杯裡的殘茶倒進茶盂,語氣聽不出喜怒:“張老西那邊,別再讓他瞎鬧了。
順達的線,徹底斷掉,陶老闆那邊給筆錢,讓他回老家待著,別在望江露面。”
“三哥,那咱們就這麼算了?” 強子有點不甘心,“順達賠了七千多,南邊倉庫的貨也壓著出不了手……”
“不算了還能怎麼樣?” 馬三抬起眼,圓臉上沒了平日的笑,眼神冷得很,“你去跟陳方正硬剛?他大舅子一個電話,西關派出所明天就能把咱們的場子抄了。
張老西那種莽夫,進去了也就進去了,你也想進去?”
強子不吭聲了。
馬三站起身,踱到堂屋門口,望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月桂!月月香!
他也想常青,可不想在這上面栽了跟頭。
馬三在心裡重新盤了一遍。
硬來不行。
張老西堵巷子、順達建材以次充好,這些招都太明,太容易留下把柄,陳忠信只要想管,一抓一個準。
跟一個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比誰的拳頭硬、誰的人多,那是找死。
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陳忠信是公安口的,管得了治安、管得了派出所,可他管不了工商局、管不了建設局、管不了招投標。
陳方正做的是工程,靠的是資質、是甲方關係、是工程質量。
要搞他,就得從他的本行入手,從規則裡面找漏洞,從競爭裡面下絆子,讓他有苦說不出,還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方面他老本行了,他有一萬種辦法玩死這個姓陳的!
“強子。” 馬三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像在聊家常,“你去跟底下的人說,最近都安分點,誰也不許去招惹方正建築隊的人。張老西那邊,你去看看他,讓他在裡面老實待著,別亂說話。”
“那陳方正……”
“讓他蹦。” 馬三笑了笑,眼睛眯起來,又像那尊廟裡的彌勒,“他現在有大舅子撐著,工程也幹得紅火,正是得意的時候,人得意了,就容易忘形。咱們不急,日子長著呢。”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聞了聞茶香,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公安的關係是他的靠山,可也是他的軟肋。一個副局長的妹夫,在縣城大包大攬地接工程,你說,盯著這個位置的人,會不會有興趣?”
強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馬三沒再多說,揮揮手讓強子下去了。
8月10日這天,陳方正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陳舒己經給他下好了一碗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他三兩下吃完,把公文包往摩托車後座一夾,裡頭是龔衛國昨天加班整理好的西套驗收資料,牛皮紙封得平平整整,每一套都用鋼筆寫了學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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